对资本主义作品的批判尝试——论《新世纪福音战士》(旧)


#1

于血海之中,依“福音”而存
——对旧时代本身进行否定的《新世纪福音战士》(旧)

在资本主义世界之中存在着各式各样反动的文化艺术,充斥着整个市民社会,充当着视觉鸦片的作用,从一出生就带着阿芙蓉的诡异毒香和切肉刀币的腥臭铜锈,包上一层一层的桃红糖衣,诱骗着未踏足社会现实与被黑日铁幕压到无法喘气的人,为他们娱乐和逃避现实提供着文化上的基础。前者如饮蜜水,后者如吸鸦片。
不过,在这种充满了腥臭味的商品社会里面,仍旧有对他们自己的处境进行的想象,就连这种想象也是浸满了血红漆料的黑白石柱——他们已经不再对变革抱有任何希望,他们不再幻想所谓“人类美好的未来”,开始对各种“改造人”,各种“光之巨人”施以最为神圣的光环,为它们画出带着金红光环的圣像,对它们祈祷,以希求除一般人类力量之外的特殊力量的拯救。再要么就是将曾经最为恐怖的核子梦魇具象化为巨型怪兽,以人类最终渡过浩劫为终。这类作品对现实具有一定的批判性,但未曾彻底否定他们所处的黑白颠倒的世界。可是偏偏又有这样的作品,这些作品将反乌托邦倾向的精神内核发挥到了极致,对现实世界本身进行了“一黑到底”的挥毫斧斫,也许作品中还会存在着对于现实的期望,存在着对于旧时代的人的幻想,但现实本身却会加重作品本身对其所在现实的否定,那些幻想也将愈发具有贴着蜜水标签的鸦片的痕迹。
说了两个自然段的废话,想必只从标题中就能知晓这里要讲的是什么作品,那便是大名鼎鼎的所谓“脱宅神作”——《新世纪福音战士》(EVA)。关于这部作品的其他角度的解读批判已经多到数不过来,但要么就是从宗教方面,要么就是从心理学方面,总而言之就是一堆带着神神叨叨太监腔调的“神棍”在解释经义。还有一些作了“正能量”式的理解,这便是其“脱宅神作”大名的由来。很明显,这种“正能量”式的解读再怎么着也是能够贴近人的生活的,其故弄玄虚的外衣所包裹的必然不是“神棍”所想要的“经文”,而是贴近于所赖以诞生的历史现实的批判。
谈及作品本身,必然要涉及其故事背景及其背景所赖以产生的历史现实。《EVA》的故事背景是一个带有很强的魔幻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色彩的宗教现实化了的世界,亚当与莉莉丝与众使徒不再只是存在于宗教经书里头的胡说八道,而是一种具象化了的带有巨大能量的未知生命体。除了吞下了智慧果实的李林。虽说进行了科学化的解释与描写,但它们一直具备着极其明确而鲜明的宗教色彩,因为这个故事本身便具有着非常浓厚的宿命安排与宗教末世的味道。这种“注定”的“宿命与末世”的历史现实是什么?便是九十年代末两个希望在二十世纪的双双破灭。社会主义阵营的土崩瓦解与新自由主义神话的泡沫破灭均是发生在二十世纪的九十年代,当资本主义铁幕下的民众对着东方的红色曙光满怀期待的憧憬之时,高高飘扬的红旗落地了;当他们惊奇地发现他们在铁幕之下的生活正一天天的向着积极光明的方向发展之时,神话的泡沫破灭了。在临近新世纪的二十世纪最后几年,革命与反动的希望就这样赤裸裸的毁灭在了眼前。本该一片光明的新世纪却如同即将降临笼罩人间的末世。这便是《EVA》所赖以诞生的历史现实。
所谓的《新世纪福音战士》,就是在一个宗教现实化的世界里上演的被操纵的以自我否定为前提的自我拯救的故事。碇真嗣、明日香、绫波零,这三个人代表了资本主义时代的“人”的三个特征:懦弱,自负而如同机器般的驯服。当然这是抽象化的“人”,消弭了阶级分明的“人”。当他们认为这个世界还是值得与能够以自我肯定为前提的拯救的时候,他们却不知晓,他们只不过是棋子,是早已被安排好了的以自我否定为前提的自我拯救的计划的一部分。碇真嗣在与莉莉丝的交流中终于得知了他曾经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场空,所有人都在逼着他做的事仅仅是让他成为工具,没有人关心他,他希望所有人都去死。在“弥撒圣音”的世界里,全世界的人都变成了LCL,一摊“橙汁”,以莉莉丝的血的形式汇入了大海,归于原始。“只要你愿意活着,你就能重新回到原来的有着心之壁垒的样子。”碇真嗣,明日香二人选择了活着,绫波零却不见了。对于被驯服者来说,死对他们才是最好的选择,只有这样,他们才是自由的。亚当、莉莉丝、李林交流的“福音”笼罩在新的亚当夏娃身上,只有他们还愿意活着,只有他们,还对旧世界有着希望。
“少年,就此成为了神话。”无论是“美丽的天使在远方召唤你”还是“残酷天使的命题”,其积极向上的基调与整剧的基调相碰撞竟是如此的荒诞讽刺,如此的让人感受到被背叛的痛苦。宿命化的“末世现实”让掌控着世界的“全灵”也深深的对“心之壁垒”充满着绝望,就连他们,也无法逃脱《死海文书》的宿命,“十二门徒”为了向神洗刷李林的原罪,拉上了全人类与他们一同化作LCL,归于原始。“绫波零”们被操纵着,“全灵”为了自己的补完计划能够实施动用了一切力量,以最丑恶的暴行来为补完计划提供着正当性。无论是在“十二门徒”还是我们的眼里,这个世界都没救了。原先那三个人为了寻求自己对于自己的肯定,世界对于自己的肯定,而与使徒进行的决死斗争,也只不过是“全灵”为了“生命之树”的产生而设下的骗局。他们那为了原先的意义所做的一切,统统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空忙,都是为了“为他人作嫁衣裳”,世界早已注定的末世已然来临,新的以自我否定为前提的自我拯救业已取代以自我肯定为前提的自我拯救。“少年,就此成为了神话。”
当社会的现实将“人”压到无法喘息,他们拚命寻找可以证明自己的东西,就这样,他们成了旧世界最后的自救者。可即便如此,他们也终究会被抛弃,被“全世界”所抛弃。他们在“弥撒圣音的世界”里作为最后的人存在着,编织着可以让自己在血海中存活下去的“福音”。这便是福音战士。面对着终究无法逃避的世界,终究因“福音”而存。他们不属于“福音”的世界,却又存在于这个血海的世界,当“全世界”都已经完成了无力的自我的拯救与升华之时,他们却只能靠着虚幻的“福音”而活。战士?不,他们只不过是旧时代最后的自救者,他们所上演的,便是这样的被背叛的故事。
先前便说过,也许作品中还会存在着对于现实的期望,存在着对于旧时代的人的幻想,但现实本身却会加重作品本身对其所在现实的否定,那些幻想也将愈发具有贴着蜜水标签的鸦片的痕迹。亚当、莉莉丝与李林的“福音”既是鸦片又是讽刺诗,无数的人因为这“福音”而沉浸其中,被教化,自我沉醉于此之中。然而在日渐反动的铁幕之下,社会现实却愈发具有“补完计划”在社会基础中的依据;“福音”式的讽刺诗在与现实的对照下愈发的具有讽刺与荒诞的意味,幻想愈发具有幻想的性质,汇聚而成了对于资本主义时代的否定,对于旧时代“人”的否定。
我们对于资本主义“千年王国”的最好也是最为准确的乌托邦幻想,便是这种“命中注定”的乌托邦末世。

2019年1月12日

#2

二次元歌名论???


讨论:为何依旧有人尝试在消费文化中发掘二次元革命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