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闻]太平洋大逃杀案,现代版的“蟹工船”


#1

在知乎上看到的,感觉真的是震撼
事件简介粘贴如下:
2月8日,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布《刘贵夺、姜晓龙、刘成建、黄金波故意杀人、劫持船只,李承权故意杀人死刑复核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显示,最高人民法院已于2017年3月23日核准该案被告人刘贵夺、姜晓龙、刘成建、黄金波、李承权死刑。
山东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11年6月17日至7月25日,鲁荣渔“2682”号渔船在智利附近海域作业期间,以刘贵夺为首的部分船员因内部争斗等原因,纠集11名船员杀害16名船员,并致6人失踪。
这起令人震惊的血案也被称为“太平洋大逃杀案”。2013年7月19日,威海中院一审判决被告人刘贵夺、姜晓龙、刘成建、黄金波、李承权5名主犯死刑,其余6名被告人获死缓、无期徒刑和有期徒刑。
船员不满,劫持船只回国开始杀戮
新华社报道称,威海中院一审查明,2011年6月17日至7月25日,鲁荣渔“2682”号渔船在智利附近海域作业期间,以刘贵夺为首的部分船员因不满工资待遇和工作环境,经事先预谋,由刘贵夺指挥,其他人分工配合,劫船返航回国。途中,因内部争斗等原因,刘贵夺组织、指挥姜晓龙等10人先后杀害16名船员,并致6人失踪。
最高法复核确认,2011年6月,被告人李承权作为船长,带领被告人刘贵夺、姜晓龙、刘成建、黄金波及同案被告人王鹏、冯兴艳、梅林盛、崔勇、段志芳、项立山(均已判刑)和其他22名船员等共计33人,随山东省荣成市鑫发水产食品有限公司所属鲁荣渔“2682”号渔船在东南太平洋秘鲁、智利海域进行鱿钓作业。其间,刘贵夺及同伙包某(被害人,殁年27岁)等船员认为工作时间长、强度大、收入低,心怀不满,邀约姜晓龙、刘成建、黄金波、王鹏及同伙双某(失踪,时年28岁)、戴某(被害人,殁年21岁)、丁某(失踪,时年42岁)等人,预谋劫持该船返航回国。
同年6月17日23时许,在该渔船补充燃油后,刘贵夺指使黄金波、王鹏破坏船上的通讯设备,安排姜晓龙、刘成建等人把守舵楼门口、舷梯等位置,后伙同包某、双某等人持宰杀鱿鱼的塑料柄尖刀、铁棍闯入舵楼船长室,采取用铁棍击打、持刀捅刺、绳索捆绑等手段将李承权控制并致其腿部受轻伤,后胁迫李承权用卫星导航设定回国航线,由王鹏掌舵,将该船劫持。
在劫船过程中,被害人夏某(殁年40岁)欲持刀上舵楼营救李承权,在舷梯处把守的被告人姜晓龙朝夏某背部、胸部等处捅刺数刀,被告人刘贵夺朝夏某左大腿、臀部各捅一刀,被告人刘成建持铁棍击打夏某腿部,后姜晓龙、刘成建、双某将夏某抛入海中。
11船员杀16人致6人失踪,落网前订立攻守同盟
最高法死刑复核裁定书显示,渔船返航途中,为防止其他船员反抗,被告人刘贵夺、姜晓龙、刘成建、黄金波和同案被告人王鹏及同伙包某、双某、戴某等人,以船上的白槽钢为原料,利用船上的角磨机、砂轮机等工具自制尖刀9把,分别携带,后由刘贵夺统一控制。
这场杀戮持续到2011年7月25日。此前,被告人李承权和同案被告人崔勇、段志芳为求自保加入刘贵夺一伙。威海中院一审认定,刘贵夺组织、指挥姜晓龙、刘成建、黄金波、李承权、王鹏、冯兴艳、梅林盛、崔勇、段志芳、项立山先后杀害16名船员,并致6人失踪。
2011年7月25日,鑫发公司所属渔船在朝鲜以东海域收到鲁荣渔“2682”号渔船无线电求救信号后,立即向鑫发公司报告,鑫发公司逐级向国家有关部门反映,请求救援。农业部渔政指挥中心、交通部海上搜救中心先后协调日本海上保安厅、在事发海域附近的中国籍船只前往救援。7月29日,中国渔政118号船赶到事发海域对鲁荣渔×号渔船实施拖带作业,于8月12日返回山东省荣成市石岛港。
其间,被告人刘贵夺、李承权组织其他被告人多次开会,编造谎言,订立攻守同盟,并将船上多余救生衣、部分作案工具、被害人及失踪人员的部分用品以及记录案情经过的日记本等物品绑上铁锤沉入海中,企图销毁证据、制造假象、掩盖实情,以逃避法律追究。
5名主犯被判死刑,最高法核准
2013年7月19日,威海中院对该案作出一审判决:被告人刘贵夺、姜晓龙、刘成建、黄金波、李承权5名主犯被判处死刑,其余6名被告人分别被判处死缓、无期徒刑和有期徒刑。
威海中院一审认定被告人刘贵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劫持船只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认定被告人姜晓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劫持船只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认定被告人刘成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劫持船只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认定被告人黄金波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劫持船只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认定被告人李承权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最高法死刑复核刑事裁定书显示,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后,刘贵夺、姜晓龙、黄金波、李承权提出上诉,刘成建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依法开庭审理,于2015年1月21日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
最高人民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复核。最高法认为,被告人刘贵夺、姜晓龙、刘成建、黄金波、李承权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均构成故意杀人罪;刘贵夺、姜晓龙、刘成建、黄金波以暴力、威胁手段劫持船只,造成严重后果,其行为又均构成劫持船只罪,应依法予以并罚。刘贵夺、姜晓龙、刘成建、黄金波等人结伙劫持船只,后为控制该船,又滥杀无辜或自相残杀,造成16人死亡、6人失踪,性质特别恶劣,情节及后果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性极大。在共同犯罪中,刘贵夺起组织、指挥作用,姜晓龙、刘成建、黄金波行为积极主动,李承权身为船长为自保而参与杀人,后期行为积极主动,起主要作用,五被告人均系主犯,均应依法按照其所参与或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第一审判决、第二审裁定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
2017年3月23日,最高法裁定:核准山东高院维持一审对被告人刘贵夺、姜晓龙、刘成建、黄金波、李承权5人死刑判决的刑事裁定。

妥妥的现代蟹工船啊!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66875169


#2

做一个补充。

王建树
高三老师
知乎日报收录

我应该是知乎上少有的,亲身在鲁荣渔某某某号上干过的人。

看到死刑消息,一瞬间仿佛判自己死刑一般。非常感触。

大概几年前事情。港口威海荣成石岛。每天工作18个小时,或者连着工作可能40小时不休息。被限制人身自由。每天扇耳光,因为扇耳光耳朵听不清,影响干活。就扇的更狠。因为放错鱿鱼被干活的铁钩子,小刀,板箱上的铁钉在身上划。没事就踹两脚。在地上踹。专门踹脑袋。

我是当时身体突然出问题,跟不上干活节奏。但人家是不管你生病没有,就是打着你干活。对方口头禅就是“你他妈再装病,给我扔海里!操你妈的,我弄死你!”所以被打的多。其他人应该不至于被打那么多。打我最多那个渔捞长辽宁人。一米九,200多斤的一个大胖子。渔船上打手是标配,是规矩。他喜欢骂着脏话暴跳如雷,却突然特别温柔平静叫你过去,“给我过来,把手套拿给我”然后你必须把手套脱了,慢慢走过去恭敬地奉上。他慢悠悠地整理好手套,调整下角度。先轻轻甩两下到脸上找下位置。“你不是生病吗?脸色看着不太好啊。”之后慢悠悠戴上,抡足力气,突然暴起,朝刚才位置啪一声扇过去。不能躲,不能倒,不能解释,说你错就是你错。更不能不主动去。不去会打得更惨。别问我怎么知道。

大胖子饱含慈爱的一记耳光。不算疼,只是耳朵会响,整个世界耳鸣眩晕。很像炸弹在身边炸响的感觉。被扇几个就看他心情了。捕鱼的防滑手套上面全是颗粒。当时我脸上总镶嵌着橡胶粒。大家娱乐活动之一就是看我洗脸。把镶嵌的马赛克抠出来。可当他连着左右扇好几个的时候。反倒没感觉了。除了脸肿,别的没大感觉。

到今天没想明白为啥。

这实际都是小事。没干过的人体会不到。被打确定没什么。好多事情都没什么。因为你脑海中只有一个信念,活着下船。但最痛苦是无休止的起床干活的铃声。经常干了16个小时18个小时,刚脱下满身的鱼腥,两个小时以后。又开始警铃大响。

一直干活没有睡眠是最痛苦的。没有之一。非常非常痛苦。是叫警铃吧。时间长,忘了叫什么了。钓鱿船都是晚上捕捞。鱿鱼趋光。除了吃饭,几乎没有休息。几乎每天晚上钓鱿鱼,整理索网浮球,盘绳索缆绳。再放下去,拖网。几乎每天白天捕捞,用隔板把鱼围到甲板上。装箱,放入冷冻仓。擦洗各种工具准备晚上接着干。所以就没有睡觉时间了。
海里的缆绳吸满盐水,略微涨大成手腕一样粗,动辄上百米长,为了防止缆绳打结,人必须手动把这上百米甚至数百米缆绳整齐盘在绞盘上,再由柴油机把鱼拖上来。不断收放胀满海水的缆绳,真是苦不堪言。听说很多新手都是累的晕头转向,一不小心被缆绳带到海里。然后就消失了。
自己海军退伍。上船前。觉得无非就是民船,小点嘛,以为自己可以。可能就船上人说的,当兵当傻了。船上除了几个像我这样,自认为身体苦不算什么的傻当兵的。几个云南被骗来的小孩。基本上长期干的,都是监狱刚放出来的人。缺两根指头,或者没有耳朵。满背的纹身,很正常。我本人上船原因比较复杂。不方便说。只是平时不喜欢玩手机。所以当年也不知道58骗人。通过58找的认证过的国企远洋捕捞公司。到了以后,被东北的中介连着倒卖好几次。其中一个叫于经理的,开个黑色桑塔纳。贴吧上见过一个传奇的大神,居然也被他骗了。也是被这个于经理贩卖人口的。世界真的好小。在那种情况下都好傻。

最后没有给我任何工钱。还要我交吃饭住宿保险给中介船主的好处费的钱。不过最后船靠岸,我跑了。自己之前交了培训费服装费840。其他一共花了几千吧。所以,我很理解,为什么最后听说拿不到钱,大家疯了一样。第一次体会到教科书上奴隶的感觉。渔捞长脚踩到你脸上,往你身上涂着唾沫。你还要爬起来给他拼命干活。给他当奴工赚钱。

现在当老师。讲到奴隶社会的时候。学生都说我讲的形象生动,栩栩如生,历历在目……我只是漠然。我希望我只会照本宣科。而不是因为当过奴隶。看历史书很多都明白了。
下船前渔捞长还威胁我。不要以为下船你就可以蹦跶了。可能因为我反抗了,专门拉倒冷冻鱼舱冻着。差点没成一条大号鱿鱼。最后还是趁天黑,大家都上岸,偷偷跑了。衣服都没敢拿。实际是在我身上出够气了。也把我压榨差不多了,看着骨瘦如柴干不动了。要是还能继续压榨,怎么可能跑得了。“看你长得怪好,你没钱咋不去卖呢!谁让你上了个贼船。听说还是个稚。你信不信下船,我就叫人来,把你卖到某某某做xx。草你妈的,把你卖了当鸭子。让你干到死”。一边说一边拿指甲刀夹住,然后转你的乳头。船上大家都是经常光膀子。穿个高筒黑胶鞋。之后我尽量穿个背心。到今天,我都感谢那条白色的背心。

我当时感觉已经真的撑不住了,高筒胶鞋里已经绑了了平时带的匕首了。退伍多年,肌肉记忆早没了,但是那点血性还是有的。准备xx那个渔捞长了。幸好,想到一个人。放弃了。任他扭吧。我要活着下船。否则,今天站在死刑席上的人,可能就是我了。

问大逃杀以后,还有没有这种事情的,我可以肯定回答有。最起码有些船还这样。这是人性。所以需要监管。不仅监管,在贪婪和利益面前,以及满世界的不知人间疾苦的傻白甜,小清新们。要做的还很多很多。即使全部做到,也不可能杜绝。实际连接近杜绝都十万八千里。金钱的力量,全世界都一样。都到2019年了。

我记得看到数据。全世界好像还有大概3000万奴隶。其中,东南亚是重灾区。渔船奴工也是重灾区。

我现在坐邮轮。不会像其他游客那样,指着渔船说那些是渔民。他们好多只是被拐卖的童工。这点国内还不错,最起码还几乎没有。我自己是下船后,才知道这个大逃杀事件的。一身冷汗。彻夜睡不着。好像看的是网易的那篇报告文学。晚上蹲在电脑旁,浑身都在颤抖。

不是怕死那么简单。虽然我很怕死。也不是怕被判刑。即使今天看到核准死刑,仿佛自己也在被审判席上。是如果是自己被逼着,要沾血。我该怎么办。是我该怎么办。是看着当年船上人,看着他们浑浊的眼睛,那些一样被骗来的战友,或者小云南,杀了他们而活下来。还是让战友把自己杀了。杀过无辜的人,后半辈子的良心,后半辈子辗转反侧,后半辈子无数一个人的夜晚。整整半年,我脑海里一直浮现这个问题。到今天都没想明白。

实际多想了。我当时身体状况,应该是第一批被杀掉的人。帮其他人沾血吧。这真的是运气。幸好没有上那条大逃杀船。

回来后,还有个后遗症。灯火辉煌的街边看到卖铁板鱿鱼的,听着鱿鱼丝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总是容易发呆。街上一根都要20块钱。渔船上吃的可都是最新鲜,最大的鱿鱼丝。吃到吐,是真的吃到恶心那种吐。一般,大家肯定不知道这些深海鱿鱼是怎么钓上来的。船上的网是最密那种。保证小拇指那么小的鱼也要打捞上来卖钱。好像是卖作饲料了。反正奴工免费,

“不能让这帮傻逼闲着,死啦大不了有保险公司赔”。

海里的大水母像巨型果冻一样,脸盘般大小。皮肤上没有被衣物覆盖的部分,全是蜇的小伤口。密密麻麻。海水即使夏天也真的很冷很咸。钓鱿船是不靠岸的。

有点像人生,不被往死里逼,你自己都不相信,就这二十来个人,居然没几天能把在我眼里有航空母舰大的货仓,一排一排装的满满当当,“黏黏有鱼”。满载返航喽,内心时常难以掩抑的狂喜。心里盘算着,下船后一定要对周围人更好一些。一定要好好珍惜每一天,好好过好后半生。迎着夕阳“返航”的时候,一刹那甚至有点小小地成就感。在海上长期呆过的人都知道永恒的无聊,和偶尔的美不胜收,天人合一,以及渺沧海之一粟,和半江瑟瑟半江红。很难用语言形容。甚至感慨起人生,努力真的可以做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如果自己一个人时候都能这么用功,大家都能百万富翁了。

然后一天冰冷彻骨的夜里,我们这些百万富翁就在甲板上,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条货船靠帮。把自己辛苦打捞上的鱼,一条不留的带走。留下空荡荡,只有自己回声的货仓。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即将临盆的母亲,被逼着自己打掉辛苦孕育的孩子;或者更准确,应该是希腊神话里,永无休止地推上巨石,又砸落的西西弗斯。重新开始捕捞吧。

有评论问,为什么不报警,不告他们。你到石岛,就知道那里老板有多富。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很多事情不说明白比较好。再说普通农民工,有什么能力断人财路。自己别被断了,就谢天谢地了。

我跑那天,把手机关机了。怕被定位,买了身最普通的便装,躲在石岛汽车站旁边的一个不显眼的小饭店里。实际我已经被榨干了,干不动,没利用价值了,但还是害怕万一。如果被抓回去,结果我清楚。侦查与反侦查。开车前最后一秒才跳上车。340的车票,售票员一脸不耐烦得熟练撕扯着车票,和周围人眼神中,司空见惯我们这些被骗的民工,到现在还记得。

而我只想活着回家。经历过的人,都明白,“回家”这两个字的感觉。我只想活着回家。

爸爸去哪儿,有一期是在石岛拍的。一直重复老爸,老爸,我们去哪里儿的主题曲。拍的挺温馨,但我看了两眼,总感觉很魔幻。

回石岛港口的时候。我记得仰望着旁边庞然大物般洁白的韩日邮轮。看着那些游客和我一样也是花了几千块钱,但可以不用被打着干活,可以想睡觉就睡觉,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只求活着下船。而是舒适地欣赏海景,给自己孩子指着我们,教小孩这是渔船,上面是勤劳的渔民叔叔。也感觉很魔幻。

蓝天白船海鸥,一声邮轮启航的悠扬汽笛。到今天宛若眼前,环绕耳畔。远处则是岸上联排的别墅群,海景房,耸立在山海间。一切都是那么宁静美好。

听三车(轮机)恨恨地说,“这都是渔船老板的,说不定咱老板正在上面抱着小蜜看我们给他干活呢。咱们这种960的破船,一条船偷鱼,一年就可以赚他妈的一千万,一千万呢!”

瞬间一切逻辑都解释的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