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德福、周庆华:马克思与辩证唯物自然观——论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形成和发展

辩证唯物主义
自然辩证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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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结合批驳资产阶级、修正主义者攻击辩证唯物自然观、特别是否认马克思的自然辩证法思想的论调,从三个方面论述了马克思与辩证唯物自然观的关系:
(一)在哲学史上,辩证法是作为包括自然观在内的字宙观而存在的。马克思和恩格斯共同创立的唯物辩证法,批判地继承了前人的优秀思想成果,总结了无产阶级斗争实践的经验和十九世纪自然科学的新成就,是关于自然界、人类社会和思维发展的普遍规律的科学;
(二)从马克思的早期著作到《资本论》都表明,他是一贯重视自然观的研究,明确肯定自然辩证法的客观存在的;
(三)恩格斯对自然辩证法的研究及其成果,得到马克思的积极支持、充分肯定,在自然观上制造马克思和恩格斯的对立,是根本站不住脚的。

唯物辩证法在马克思主义中具有重要的地位。自然辩证法是马克思主义辩证法的客观前提,也是它在自然观上的具体体现。资产阶级、修正主义者歪曲和否定唯物辩证法的一个重要手段,就是或者直接否定自然辩证法,或者故意制造马克思和恩格斯的对立,否定马克思的自然辩证法思想。

因此:探讨马克思在确立辩证唯物自然观中的贡献,阐明马克思的自然辩证法思想,是马克思主义哲学史研究中应当引起重视的一个重要课题。

本文拟针对资产阶级、修正主义者的有关论调,就马克思与辨证唯物自然观的关系,进行初步的探讨。

在哲学史上,辩证法从来就是作为一种世界观、宇宙观而出现和存在的。

古希腊的辩证法,把世界上的事物,首先是自然界的事物,看作一切都在存在,同时又不存在,因为一切都在流动,都在不断变化,不断的产生和消失的过程中。尽管限于当时的社会历史条件,古希腊的辩证法还具有原始的、朴素的性质,但在实质上它是正确的世界观。

黑格尔的辩证法,是在马克思主义产生之前辩证法发展的最高成就。黑格尔第一个全面地有意识地叙述了辩证法的一般运动形式,他的巨大历史功绩在于,他第一次“把整个自然的、历史的和精神的世界描写为一个过程,即把它描写为处在不断的运动、变化、转变和发展中,并企图揭示这种运动和发展的内在联系。”[《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8卷。第68页。]尽管黑格尔是个唯心主义者,辩证法在他那里是概念的自我发展,是“绝对精神”的自我演化,而事物的辩证法则是“绝对精神”自我发展的产物,是它的反光。辩证法在黑格尔那里被神秘化了。但是,他所留下的“辩证的思维方式以及关于自然的、历史的和精神的世界在产生和消失的不断过程中无止境地运动着和转变着的观念”,却是宝贵的哲学遗产,具有普遍的意义。“不仅哲学,而且一切科学,现在都必须在自己的特殊领域内揭示这个不断的转变过程的运动规律。”[《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第63页。];

马克思、恩格斯总结了工人运动的实践经验,概括十九世纪自然科学的新成就,批判地吸取了人类认识史上的优秀成果,特别是黑格尔辩证法的“合理内核”,创立了唯物辩证法的世界观,揭示了包括自然界在内的一切事物发展的最一般规律,实现了哲学史上的伟大革命变革。恩格斯曾精辟地指出:“辩证法不过是关于自然、人类社会和思维的运动和发展的普遍规律的科学。”[同上书,第181页。]这就是说,辩证法是客观的,它存在于自然界、人类社会和思维的发展中,观念的辩证法是客观辩证法的反映,从而同唯心主义划清了界限;辩证法是关于事物的运动和发展的学说,它与形而上学是根本对立的;辩证法是“普遍规律”,适用于世界上的一切事物,从而驳斥了那种否定辩证法的普遍性的谬论。

但是,资产阶级、修正主义哲学流派却竭力否认辩证法的客观性和普遍性。他们力图把矛盾从客观事物中排除出去,把辩证法看成纯主观的东西。早在十九世纪七十年代,杜林就曾叫嚷:矛盾这个范畴“只能归属于思想的组合,而不能归属于现实”,“在事物中没有任何矛盾”;“真实地产生的矛盾甚至是背理的顶点”。[转引自《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第158页。]此后,资产阶级、修正主义者一再重弹这些老调。如德国的新黑格尔主义者克朗纳宣称,“经验世界”的矛盾是虚幻的,只有思辨的矛盾才是真实的。[参看徐崇温《保卫唯物辩证法》,第16页。]法国的柯热夫讲得更明白:“辩证法是思维和人的推理的运动;至于在人们思考和谈论的现实本身中,却没有任何辩证法可言。”[转引自徐崇温《保卫唯物辩证法》,第16页。]他们还竭力否定辩证法的普遍性,特别是否定自然辩证法的客观存在。修正主义的鼻祖伯恩斯坦认为,“虚构的自然界的矛盾,事实上是对自然界理解上的矛盾。”[转引自徐崇温《保卫唯物辩证法》,第221页。]考茨基也宣称,辩证法“只适用于人类社会”[同上书,第45页。]即社会历史领域和精神领域。存在主义者萨特则认为,“自然辩证法的确是可能存在的。不过,必须承认我们还没有最微小的初步证据”,“事实上,我们在自然界只发现由人们导入其中的辩证法”[萨特:《辩证理性批判》(1960年)。],等等。

那么,辩证法是否只适用于某些领域而不具有普遍性,特别是不适用于自然界呢?自然界的辩证法是否由人们主观虚构,“导入其中”的呢?回答应当是否定的。因为辩证法的客观性和普遍性不是“没有最微小的初步证据”,而是已为自然界,人类社会和思维发展的无数事实所证明。唯物辩证法的学说不是马克思、恩格斯的主观虚构,而是对客观辩证法的科学反映。辨证法同样适用于自然界,反映了自然界发展的辩证过程。马克思、恩格斯的自然辩证法思想,是以十八世纪下半叶以来自然科学所提供的大量材料为根据的。否定他们的自然辩证法思想,首先就是否认这些科学事实本身。

例如:在天文学上,1755年德国哲学家康德提出了太阳系起源于星云的假说。他认为,太阳系以及一切恒星都是由原始星云在斥力和力的作用下逐渐凝聚而成的。这就把太阳系看作是在时间的进程中逐渐生成的东西,是客观物质自身的历史发展过程,从而否定了神的“第一推动力”,打破了自然界绝对不变的形面上学观点。尽管由于历史条件的限制,康德的星云假说是有不少缺陷,但它所包含的天体是演化发展的这一辨证思想,本质上是正确的。

在地质学上,英国地质学家赖尔用大量的地质古生物学材料论证地壳的变化。他提出了地球缓慢进化的理论,证明了地球以及地球上的动物、植物都有时间上的历史,说明了由于地球表面和一切生活条件的逐渐变化而导致物种的变异性。

尤为重要的是,十九世纪自然科学中的三大发现,有力地揭示了自然过程的辩证性质和物质统一性,沉重地打击了宗教科学、唯心主义和形而上学的自然观。

能量守恒和转化定律表明,自然界的各种能的形式,如机械能、热能、光能、电能、化学能等等,在一定条件下可以按照固定的当量关系,相互转化,并且在转化过程中不发生能量的损耗。因此,自然界的一切运动都可以归结为一种运动形式向另一种运动形式转化的过程。过去被认为是互不相关的那些“力”,只不过是物质运动的不同表现形式而已。

细胞学说表明,整个有机界,除了最低级的以外,都是通过细胞的繁殖和分裂而成长的。它不仅揭示了一切高等有机物体都是按照一个共同规律成长的,而且通过细胞的变异能力,指出了使有机体能改变自己的物种,并实现一个比个体发育更高的发育的道路。从而揭示了整个生物界的有机联系和辩证发展。

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表明,包括植物、动物和人类在内的整个有机界,都是蛋白体和细胞长期发展的结果,在物种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可逾越的界限。它揭示了生物由简单到复杂、由低级到高级发展变化的自然图景和有机界千差万别的原因,从而推翻了“物种不变”论和把生物物种看作彼此毫无联系的形而上学思想。

正如恩格斯所指出的,由于有了“三大发现”和自然科学的其他巨大进步,自然界的主要过程就得到了说明。“我们现在不仅能够指出自然界中各个领域内的过程之间的联系,而且总的说来也能够指出各个领域之间的联系了,这样,我们就能够依靠经验自然科学本身所提供的事实,以近乎系统的形式描绘出一幅自然界联系的清晰图画。”[《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第241-242页。]也正是自然科学的这些重大成果,为辩证唯物自然观的系统确立,提供了坚实的科学基础。

自然科学提供的材料是与日俱增、极其丰富的。在马克思、恩格斯之后近百年来,自然科学继续以确凿无疑的事实,证明了自然界的物质统一性和自然过程的辩证性质。自然界是运动着的物质的统一体,而不是世外造物主或精神力量所创造的;自然界的一切,无机界和有机界,植物界和动物界,都是互相联系、互相转化、由低级向高级发展的,而不是彼此孤立、永恒不变的。一句话,自然界的一切归根到底是辩证地而不是形而上学地发生的。辩证法的普遍性和自然辩证法的客观存在,是否认不了的,把自然辩证法排除在唯物辩证法之外是没有根据的。

资产阶级、修正主义者在向马克思主义哲学挑战时,还直接否认马克思的自然辩证法思想。美国实用主义哲学代表胡克认为,“马克思的辩证法主要地适用于人类有历史的社会”[转引自徐崇温《保卫唯物辩证法》,第27-28页。],“主要地表现为历史意识和阶级活动的逻辑”,“马克思本人从未谈到过一种自然辩证法…”[同上书,第28页。];李希特海默则认为,自然辩证法是马克思“不敢涉及的领域”[同上书.第190页。];美国的戴·乔治则宣称:“究竟马克思是否认为整个自然界以及社会和历史是辩证地运转的,这是一个未决的问题”[转引自徐崇温《保卫唯物辩证法》,第164页。]等等。

马克思果真没有自然辩证法的思想,甚至“从未谈到过”自然辩证法吗?事情恰恰相反。诚然,马克思在《资本论》等研究社会历史领域的著作中,确实主要是阐述人类社会和历史的辩证法,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就是在这些著作中,马克思也不是没有谈到自然界的辩证法。如果从马克思的全部活动和著作来考察,那么,可以说他是始终确认客观自然界的辩证法的。

例如,早在1843年写的《黑格尔法哲学批判》中,马克思就曾把磁的南极和北极看作对立面的统一。他说:“‘两极是相通的’,北极和南极相互吸引”,“北极和南极都同样是极,它们的本质是同一的,……北和南是同一种本质的两种对立的规定。”[《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卷,第855页。]

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马克思指出:“太阳是植物的对象,是植物所不可缺少的、保证它的生命的对象,正象植物作为太阳的唤醒生命的力量的表现、作为太阳的对象性的本质力量的表现而是太阳的对象一样。”[《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21页。]“象月和慧星这样的物体,就是对立物——依《逻辑学》看来,这种对立物一方面是以自身为根据的肯定的东西,而另一方面又是以自身为根据的否定的东西——的自然的形式。地球是作为对立物之否定性统一等等的逻辑根据的自然的形式。”[《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32页。]在这里,马克思明确地指出了太阳与植物互为前提、互为对象的关系,指出了月亮、慧星、地球之间的肯定、否定的对立统一关系。

1845年马克思在《神圣家族》一书中指出:“在物质的固有的特性中,运动是第一个特性而且是最重要的特性,——这里所说的运动不仅是机械的和数学的运动,而且更是趋向、生命力、紧张,或者用雅科布·伯麦的话来说,是物质的痛苦。物质的原始形式是物质内部所固有的、活生生的、本质的力量,这些力量使物质获得个性,并造成各种特殊的差异。”[《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第163页。]1847年马克思在《哲学的贫困》中又进一步指出:“一切存在物,一切生活在地上和水中的东西,只是由于某种运动才得以存在、生活”。[《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卷,第141页。]马克思在这里一再重申:运动是“一切存在物”,一切生活在地上和水中的东西所固有的“第一个特性而且是最重要的特性”。1853年马克思在《中国革命和欧洲革命》一文中还指出:“有一个爱好虚构的思辨体系,但思想极其深刻的研究人类发展基本原则的学者一向认为,自然界的基本奥秘之一,就是他所说的对立统一规律。在他看来,‘两极相逢’这个习俗用语是伟大而不可移易的适用于生活一切方面的真理,是哲学家不能漠视的定理,就象天文学家不能漠视刻卜勒的定律或牛顿的伟大发现一样。”[同上书,第9卷,第109页。]这里,马克思十分清楚地肯定了黑格尔把对立统一规律看作是“自然界的根本奥秘之一”,肯定了黑格尔关于对立统一规律是“不可移易的适用于生活的一切方面的真理”。这难道不是对自然辩证法的明确肯定吗?

在《资本论》第一卷中,马克思在论述商品形态变化时指出,商品的交换过程包含着矛盾的和互相排斥的关系。商品的发展并没有扬弃这些矛盾,而是创造这些矛盾能在其中运动的形式。“一般说来,这就是解决实际矛盾的方法。例如,一个物体不断落向另一个物体而又不断离开这一物体,这是一个矛盾。椭圆便是这个矛盾借以实现和解决的运动形式之一。”[马克思《资本论》1975年第一版第1卷,第122页。]

马克思在考察剩余价值生产时指出,不是任一个货币额或价值额都可以转化为资本。“货币或商品的所有者,只有当他在生产上预付的最低限额大大超过了中世纪的最高限额时,才真正变为资本家。在这里,也象在自然科学上一样,证明了黑格尔在他的《逻辑学》中所发现的下列规律的正确性,即单纯的量的变化到一定点时就转化为质的区别。”[同上书,第342-343页。]在这段论述的注释中马克思还特别地指出:“现代化学上应用的、最早由罗朗和热拉尔科学地阐明的分子说,正是以这个规律作基础的。”[同上书,第343页。]这里,马克思不仅认为剩余价值的生产与自然科学一样,证明了由量的变化转化为质的区别,而且还明确指出化学上的分子说也是以量变质变规律为基础的。

马克思在考察相对剩余价值时还指出:“只有了解了资本的内在本性,才能对竞争进行科学的分析,正象只有认识了天体的实际的、但又直接感觉不到的运动的人,才能了解天体的表面运动一样。”[马克思《资本论》,1975年第二版,第1卷,第352页。]

还应指出,尽管由于马克思承担着领导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重任和集中主要精力进行光辉巨著《资本论》的写作,使他不可能从事自然科学领域的系统的理论研究,但是正如恩格斯所说的,“马克思是精通数学的”,他写的数学手稿就有一千多页。这是运用辩证法研究数学的重要成果,也是马克思肯定自然辩证法的有力例证。马克思也十分关心自然科学取得的新成果。例如,1859年达尔文的《物种起源》一书刚出版,他的生物进化论的划时代发现立即引起了马克思、恩格斯的极大兴趣,他们立即进行了研究,并给以高度的评价。马克思高兴地写道:这本书,“为我们的观点提供了自然史的基础”。[《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0卷,第131页。]也就是说,它所包含的自然科学材料为辩证唯物主义世界观提供了可靠的事实论证。

从上面所引证的马克思的这些论述说明,马克思从他的早期著作《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到他的主要著作《资本论》,不仅从原则上肯定了对立统一是“自然界的奥秘之一”,肯定了质量互变、否定之否定规律在自然界发展中的体现,而且还进一步谈到了从天体间的相互关系到力学中的物体起落,从化学中的分子运动到生物界的进化的辩证发展。尽管这些论述不很具体,但却清楚地说明,马克思是始终肯定自然界是按照辩证法的规律运动、发展、变化的。那种否认马克思的自然辩证法思想,说马克思从未谈到过自然辩证法、自然辩证法是马克思“不敢涉及的领域”的论调,是根本站不住脚的。

资产阶级、修正主义者歪曲辩证唯物主义世界观否定马克思的自然辩证法思想的另一个重要手法,是在马克思和恩格斯以及马克思和列宁之间制造对立,竭力否认恩格斯和列宁所阐述的自然辩证法思想同马克思观点的一致性。他宣称“马克思已经把一种并不神秘的辩证法提上了日程”,它是同恩格斯“使辩证法自然化”,同列宁“把辩证法放在纯粹的存在或客体中”相对立的[转引自徐崇温:《保卫唯物辩证法》,第164页。]。胡说“马克思从来没有谈过自然辨证法,“是恩格斯在马克思逝世后才研究它”[同上书。第189页。],“恩格斯在他的著作《反杜林论》中……包含了大量的为恩格斯所独创的东西,特别是在哲学中,恩格斯把辩证法的概念扩展到整个自然和自然科学中”,“恩格斯把辩证法理论扩展到整个自然之中,明确地展开了在实在的一切领域——自然和自然科学,历史和人的思想——中得到例证的辩证法的一般法则,马克思是否同意这个扩展,是一个有许多争论的问题。”[同上书,第189-190页。]总之,他们认为,自然辩证法只不过是恩格斯的个人发明,恩格斯的辩证法概念同马克思的辩证法概念是不相容的。

然而,资产阶级、修正主义者的这种手法同样是拙劣的,是根本违背客观实际的。事实上,马克思和恩格斯是“从德国唯心主义哲学中拯救了自觉的辩证法并且把它转为唯物主义的自然观和历史观的唯一的人”[《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第51页。]。正是他们并肩战斗,亲密合作,一起创立了马克思主义哲学,创立了辩证唯物的自然观。他们的哲学世界观是完全一致的。

诚然,相对地说,恩格斯在研究自然界的辩证法,系统确立辩证唯物自然观方面,付出更多的劳动,作出更多的具体的贡献。但是,恩格斯在这方面所进行的工作及其对自然辩证法思想的论述,都是得到马克思的大力支持和积极赞助的。从下面的马克思和恩格斯的几次通信中,就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一点:

1867年6月16日和22日的通信。恩格斯在读了奥·威·霍夫曼的《现代化学通论》一书后。于6月16日写信给马克思说:“霍夫曼的书已经读过。这种比较新的化学理论,虽然有种种缺点,但是比起以前的原子理论来是一大进步。作为物质的能独立存在的最小部分的分子,是一个完全合理的范畴,如黑格尔所说的,是在分割的无穷系列中的一个‘关节点’,它并不结束这个系列,而是规定质的差别[《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1卷;第309页。]。6月22日,马克思在给恩格斯的复信中表示赞同,并引述了自己在《资本论》中谈到的有关思想。他说:“你对霍夫曼的看法是完全正确的。此外,你从我描述手工业师傅变成一一由单纯的量变——资本家的第三章结尾部分可以看出,我在那里,在正文中引证了黑格尔所发现的单纯量变转为质变的规律,并把它看作在历史上和自然科学上都是同样有效的规律。在正文的一条注释中(当时我正好听过霍夫曼的演讲)我提到了分子理论,但是没有提到霍夫曼,因为他在这方面并没有什么发现,只是给它上了一点光泽,而提到罗朗、热拉尔和维尔茨,后者是这一理论的真正创始人。”[同上书,第312页。]

1873年5月30日和31日的通信。最初,恩格斯写信给马克思说:“自然科学的对象是运动着的物质、物体。物体和运动是不可分的,各种物体的形式和种类只有在运动中才能认识”。“因此,自然科学只有在物体的相互关系中,在运动中观察物体,才能认识物体。对运动的各种形式的认识,就是对物体的认识。所以,对这些不同的运动形式的探讨,就是自然科学的主要对象。”[《马克斯恩格斯全集》第33卷,第82-85页]马克思在给恩格斯的复信中说:“刚刚收到你的来信使我非常高兴。”[同上书,第86页]并告诉恩格斯:“肖莱马(卡·肖莱马是位杰出的科学家,马克思和恩格斯之友——引者)读了你的信以后说,他基本上完全同意你的看法”。[同上书,第89页。]

还有,恩格斯与马克思1882年11月23日和27日的通信。恩格斯在给马克思的信中写道:“电气中的电阻和机械运动中的质量是一回事。因此,无论在电的运动中还是在机械运动中,这种运动在量上可以测量的表现形式——一种是速度;一种是电流强度——在不变换形式的简单传递中,作为一次因数发生作用,反之;在变换形式的传递中——作为平方因素发生作用。可见,这是由我首先表达出来的运动的普遍自然规律。”[《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5卷,第114—115页。]马克思在给恩格斯复信时说:“你对平方在变换形式的能的传递中所起的作用的论证非常好,为此向你祝贺”[同上书,第115页,]。

从上面马克思和恩格斯的三次通信可以看到,恩格斯对自然辩证法的研究是同马克思经常交换意见的,是在马克思的积极支持下进行的。

1876年,恩格斯为了保证马克思能够集中精力从事《资本论》的写作,毅然放下正在进行中的自然辩证法的研究工作,担负起反击杜林挑战的重任,用两年的时间写出了名著《反杜林论》。书中恩格斯系统地阐述了马克思主义的三个组成部分及其内在联系,全面地论述了唯物辩证法的基本原理,特别是利用他在研究自然辩证法中取得的成果,在马克思主义哲学史上第一次比较系统地论述了辩证唯物自然观。在这里,恩格斯确实是把辩证法的理论“扩展”到整个自然之中,“扩展”到实在的一切领域——自然和自然科学、历史和人的思想一一中。这一切确实也包含了恩格斯的“独创”性的贡献。

然而,恩格斯的这些思想是否同马克思的辩证法概念根本对立或“不相容”呢?完全不是!我们知道,恩格斯写作《反杜林论》,是在马克思的坚决支持、密切合作下进行的。马克思对《反杜林论》中阐述的思想是充分肯定的。他曾指出:“真正有科学知识的人,都能从恩格斯的正面阐述中汲取许多东西”[《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4卷,第242页。],并称赞《反杜林论》“在德国社会党人中获得了巨大的成功”[《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9卷,第263页。]。恩格斯在《反杜林论》的序言中也特别指出:“本书所阐述的世界观,绝大部分是由马克思所确立和阐发的,而只有极小的部分是属于我的,所以,我的这部著作如果没有他的同意就不会完成,这在我们相互之间是不言而喻的。在付印之前,我曾把全部原稿念给他听,而且经济学那一编的第十章(《<批判史>论述》)就是由马克思写的”[《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第49页。]。

以上事实说明,马克思不仅从不认为恩格斯的自然辩证法思想同自己有什么“不相容”,而且对恩格斯从事的自然辩证法的研究感到“非常好”,“非常高兴”,对恩格斯所取得的研究成果,认为“完全正确”,“取得巨大的成功”。这充分表明,正是马克思和恩格斯一起,共同创立了包括辩证唯物自然观在内的整个马克思主义哲学。至于他们在共同目标下,在研究的专业上进行的分工合作,互相帮助,既是革命斗争实践的需要,也是他们间的伟大友谊的生动表现。任何企图利用马克思和恩格斯在某些时候研究重点上的不同,来制造他们间对立的做法,都是徒劳的。

制造马克思和恩格斯对立的另一个重要手法,是歪曲引用马克思《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关于“人化自然”的思想。他们企图把这样一种思想强加给马克思:似乎没有人的自然界就没有任何意义。他们说,根据马克思的“人化自然”的思想,劳动或实践是人和自然之间的中介,因而劳动或实践就是辩证法的唯一基础,马克思的“辩证法就是主客观的关系”,[参看让.伊.卡尔维兹:《卡尔·马克思的思想》巴黎1956年版,第352一353页。]离开人而存在的客观自然界本身不可能是辩证的,恩格斯把辩证法“自然化”就违背了马克思的本意。其实,违背马克思本意的并不是恩格斯,而恰恰是企图制造马克思和恩格斯对立的那些人。第一,马克思强调“人化自然”的意义,在于指出人类在改造自然界中的自觉能动性,批判费尔巴哈不懂得社会实践作用的直观性,而不是否认客观自然界的存在和它的意义。恰恰相反,“人化自然”是以承认客观自然界的存在为前提的。正是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马克思明确指出:“没有自然界,没有外部的感性世界,劳动者就什么也不能创造。自然界、外部的感性世界是劳动者用来实现他的劳动,在其中展开他的劳动活动,用它并借助于它来进行生产的材料。”[《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45页。]在《神圣家族》中又指出:“人并没有创造物质本身,甚至人创造物质的这种或那种生产能力,也只是在物质本身预先存在的条件下才能进行。”[《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卷,第58页。]第二,“人化自然”是人们在实践中能动地认识自然和改造自然的产物,而人们在实践中只有遵循自然界辩证发展的客观规律,才可能取得成功;否认自然界发展的客观规律,也就失去了认识自然和改造自然的客观依据。第三,正如马克思讲“人化自然”并不否认客观自然界的意义一样,恩格斯讲客观自然界的辩证法,也并不否认“人化自然”的意义。“人化自然”的思想不仅在他们合著的《德意志意识形态》中作了阐述,而且恩格斯在《自然辩证法》中也一再作了重申。[参看《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第457页、517-518页。]这是因为,在马克思主义哲学看来,承认客观自然和承认“人化自然”是一致的。如果把两者绝对对立起来,只承认客观自然而否定“人化自然”,就会把辩证唯物主义降低到机械唯物主义;反之,如果只承认“人化自然”而否认客观自然,就会把辩证唯物主义歪曲为主观唯心主义。

唯物辩证法是马克思主义的世界观、宇宙观,是对自然界、人类社会和思维发展的最一般规律的科学概括。人类社会是自然界长期的辩证发展的产物,思维发展的辩证法则是自然界和人类社会发展的普遍规律的反映。否认了自然界的辩证法,不仅否定了辩证法规律的普遍性、彻底性,而且也否定了人类社会和思维发展的辩证法的前提和基础,从而也就从根本上否定了唯物辩证法。资产阶级、修正主义哲学流派之所以要竭力否定自然界的辩证法,目的在于以此为“突破口”,以便从根本上否定彻底而完备的马克思主义世界观。

以上只是对辩证唯物自然观问题的一个侧面的初步探讨。我们感到这个问题本身是应当引起重视的。当前(本文发表于1982年——排版注),在国外,否定自然界的客观辩证法已成为具有相当影响的思潮;在国内,对“人化自然”也有不同的理解,在谈到辩证唯物自然观时,往往只讲到恩格斯,而不讲或很少讲到马克思,这也有失全面性。因此,我们认为,在当前的哲学研究包括马克思主义哲学史的研究中,应当重视深入探讨辩证唯物自然观的形成过程及其发展,研究马克思在确立辩证唯物自然观过程中的活动和贡献,阐明它与马克思主义的辩证法、历史观、认识论的关系,并结合当代自然科学的新成就,给以论证、丰富和发展。这对于捍卫马克思主义的世界观,更好地推进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事业,都是具有重大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