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宁论马克思主义的形成

马克思主义发展史

#1

注:本文选自 H·M·拉宾《列宁论马克思主义的形成》,原载苏联《共产党人》杂志1968年第5期。文字由VOM-OCR小组录入。


目录

一、研究马克思主义起源的社会意义

二、马克思观点形成的主要阶段

三、分析的具体性

四、马克思主义——作为严整学说的起源问题


在马克思和恩格斯的著作和书信中,早就有可靠的证据,使我们能够十分精确地确定他们学说形成过程的一些重要阶段和规律性。普列汉诺夫和梅林在研究马克思主义的起源方面起了一定的作用……只有列宁最深刻、最准确地理解马克思主义的思想和革命精神,制定出一整套研究马克思观点形成过程的科学原则体系,这一点决不是偶然的。这一体系,正是马克思列宁主义者在他们论述青年马克思的著作中一直要遵循的方法论基础。在一篇文章中不可能对这一原则体系作出全面的评述。我们只谈其中几个最有现实意义的原则。


一、研究马克思主义起源的社会意义目录

列宁在他整个一生中,很注意关于马克思主义学说形成的各种观点。在研究某个理论问题时,他总要阐明这一问题在马克思和恩格斯著作中出现和发展的经过。同时,他不仅揭示出研究马克思主义起源的科学理论意义,还揭示出它们的社会意义,指出了社会对这些研究的需要。

例如,列宁在《论马克思主义历史发展中的几个特点》一文中指出,第一次俄国革命唤起了“在规定自己的任务时不能离开马克思主义的那些阶级的最广大阶层”自觉地投身到社会生活中去。但是他们“在前一时期极片面地、畸形地领会了马克思主义,死背了一些‘口号’和某些策略问题的答案,并不了解这些答案中的马克思主义的准则”[《列宁选集》,中文版,第2卷,第401页。],即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这两个工人阶级及其政党进行政治斗争时的战略和策略的理论基础。

列宁发现,不了解“马克思主义准则”的,不仅有普通的革命参加者,而且还有许多马克思主义知识分子,他们以革命理论家自居,总想用当时最时髦的马赫主义哲学来“补充”马克思主义的经济学说和政治学说。列宁在《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一书中揭示了一部分马克思主义者力求进行这类“补充”的原因,他指出: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创立自己的学说时,在深入研究全部哲学问题方面依靠了丰富的唯物主义传统,但在把唯物主义系统地扩展到去理解社会生活方面,却没有先行者。因此,他们首先注意的是“使唯物主义哲学向上发展”,也就是说他们首先注意的是唯物主义历史观,而不是唯物主义认识论。相反,第一次俄国革命历史时期的特点是,资产阶级哲学专门从事恢复下半截的唯心主义,而不是上半截的唯心主义。“我们的马赫主义者不理解马克思主义,因为他们可以说是从另一个方面接近马克思主义的,他们接受了——有时候与其说是接受了还不如说是背诵了——马克思的经济理论和历史理论,但并没有弄清楚它们的基础,即哲学唯物主义……他们想在上半截成为唯物主义者,但他们却不能摆脱下半截的混乱的唯心主义!”[《列宁选集》,中文版,第2卷,第337页。]

新的历史阶段特别清楚地表明,必须全面地掌握马克思和恩格斯丰富的思想遗产,特别要深人地研究马克思主义的哲学原理。知道一些马克思主义的策略口号或经济原则,对科学地理解革命无产阶级斗争的根本任务和内容显然是不够的。为此必须深入地掌握马克思主义学说各个方面的相互联系,理解这一学说最一般的哲学原理。马克思主义的特征是,它具有极深刻的内在逻辑性和完整性。马克思主义在其存在的第一个阶段,即马克思和恩格斯把主要注意力放在哲学问题上的时候,就已经具有深刻的理论方面和方法论方面的根据了。正因为如此,所以列宁在提出要全面掌握马克思主义时,认为研究马克思和恩格斯观点的形成是有重大的思想意义的。

那些自命为青年马克思的最早发现者的资产阶级理论家,是在过了许多年以后,到了三十年代初,才对马克思的早期著作发生了兴趣。这并不是因为1932年发表了马克思的《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这里有更重要的原因,前面讲过的列宁对问题的态度正好有助于理解这些原因。

问题在于,伟大的十月社会主义革命使新的劳动者阶层行动了起来,使人对马克思主义这一完整的概念,包括它的哲学内容,发生了特殊兴趣。由于二十年代末三十年代初席卷资本主义世界的严重经济危机,这种兴趣变得更为强烈。在这种情况下,马克思的早期著作又重新出现在广大舆论界的视野之中。有鉴于此,马克思主义学者深刻地揭示了作为无产阶级科学世界观形成阶段的上述著作的意义。

资产阶级和改良主义的思想家们同样也对青年马克思“发生兴趣”。但是他们的“研究从一开始就把青年马克思同成熟的马克思强烈地对立起来。因此,在评论刚刚发表的《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时,亨·德·曼急忙在《重新被发现的马克思》一文中宣称:“这个马克思是一个实在论者,而不是唯物论者。偏离哲学上的唯心主义并没有使他把最高的物质实在性同虚构出来的最高的思想实在性对立起来。他把这两种实在性置于一个包罗万象的现实生活的又消极又积极,又不自觉又自觉的总体之中。无论是唯物主义还是唯心主义的原因,马克思都把它们看作是统一的总体生活过程中的一些现象……”,亨·德·曼得出结论说:“不论怎样高度评价马克思后来的著作,但是它们都暴露出他的创作能力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抑止和衰退”[载《斗争》杂志,1932年,第6期第272页,第5期第275-276页。]。

于是,出现了一种——后来还十分流行——资产阶级捏造马克思主义的新说法:成熟的马克思的出现不是在《资本论》时期,而恰恰是在他的青年时期。关于两个马克思的神话就这样神速地传播开来了。

战后几年里,出现了新的前所未有的对马克思主义的向往(其中也包括知识分子),重新出现了对马克思主义史、对马克思主义形成过程的兴趣。而资产阶级思想家们是不会放过利用这种兴趣来使关于两个马克思的神话死灰复燃的。同时还应该考虑到,过去某些以马克思主义作者名义发表的作品中,马克思主义学说显得贫乏无力,自行放弃了对许多复杂问题的分析,特别是个性问题,如个性的存在、个性自由、个性创造、个性的自我觉悟。这些问题在马克思的早期著作中占有重要的地位。这样,关于两个马克思的神话就显得貌似有理。于是,这个神话就从一篇文章传到另一篇文章,从一本书传到另一本书,从一个国家传到另一个国家。

但是,在不同的社会集团中,即使是对青年马克思的这种兴趣,其现实意义也不是相同的。列宁把马克思主义的死敌同希望成为马克思主义者但又不能摆脱混乱的唯心主义的人区分开来。因此,对当代出自非马克思主义历史学家笔下的论述青年马克思的所有著作,如果都用一个标准来评价,那是不正确的。应该把它们区分为以下三类:

第一,以公开的反共立场出发,有意识地歪曲马克思观点的形成过程。[有一段时间,法国的天主教在这方面表现得十分积极,但他们受到了共产党人严厉的反击(见《马克思主义者对天主教的批评的回答》莫斯科1958年)。后来,西德最新一代的历史学家们,例如:K.H.布罗伊尔(见《青年马克思。走向共产主义的道路》,科伦,1954年),E.带尔(见《青年马克思的形象》,哥廷根;M。弗里德里希:《青年马克思的哲学和经济学》,柏林,1960年。)越来越专门地对青年马克思的观点进行用心险恶的伪造歪曲。]

第二,正面拒绝深入研究青年马克思深远的发展趋势,以掩护现代修正主义者背离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活动。[我们举一个有代表性的例子,即A·列菲弗尔《论马克思早期著作中(1842-1843)哲学和政治的联系》一文载《哲学的研究》,华沙1958年第5期,第17-51页。]

第三,一些资产阶级自由派哲学家和社会学家把对青年马克思的新黑格尔哲学的存在主义的解释作为“接受马克思主义”的一种形式。[参看M·吕贝尔:《卡尔·马克思一个知识分子的评传》,巴黎1957年。]

这样的区分是十分相对的,但毕竟反映出现代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各阶层对马克思主义态度的不同特点。


二、马克思观点形成的主要阶段目录

我们已经看到,三十年代初,在资产阶级研究马克思早期著作的历史文献中来了一次名副其实的大反复:起初对这些著作并不注意,而如今,这些著作被宣称是成熟的顶峰,是马克思学说发展的最高阶段,是同他后来所有的著作相对立的。不难看出,这两种处理问题的方法,都完全是形而上学的和虚伪的。

列宁制定了并在主要方面贯彻了分析青年马克思著作的科学的、历史的原则。列宁是从以下不容置疑的事实出发的:如果这些著作中最初的一些著作就其内容来说是黑格尔唯心主义的,并且没有什么马克思主义的特点,那么,那些使他日益接近重大发现的著作,则是青年马克思思想发展的最终结果。这些重大发现是马克思主义对人类的不朽功勋。因此,列宁有充分的根据认定青年马克思的著作是马克思主义形成的证明,是马克思在创立成熟的科学世界观道路上的各个相互关联的重要阶段。

下面就是列宁划分出来的各个主要阶段:

1)博士学位论文(1841年)——在这里,马克思“所持的还完全是黑格尔唯心主义的观点”;[《列宁全集》,中文版,第21卷,第59页。]

2)发表在《莱茵报》上的文章(1842-1843)——“可以看出马克思已从唯心主义转向唯物主义,从革命民主主义转向共产主义”;[《列宁全集》,中文版,第21卷,第59页。]

3)发表在《德法年鉴》上的文章(1843-1844)——“上述的转变在这里已彻底完成”[《列宁全集》,中文版,第21卷,第59页。],提出了无产阶级具有世界历史意义作用的论点[《列宁选集》,中文版,第2卷,第437页。];

4)《神圣家族》(1844)——“马克思的几乎已经形成了的对于无产阶级革命作用的观点”[《列宁全集》,中文版,第38卷,第9页。];

5)《哲学的贫困》(1847)和《共产党宣言》(1848)——“成熟的马克思主义的最初著作”;[《列宁选集》,中文版,第3卷,第189页。]

列宁分期的特点,是强调青年马克思观点的发展。因此,列宁认为发表在《莱茵报》上的文章的实质,就在于从这些文章中可以看出向唯物主义和共产主义的转变。这是正确的并且是独创的结论。这在过去研究马克思主义形成的专著中是没有的。诚然,普列汉诺夫确立了马克思转向共产主义这一事实,但是他把问题的十分重要的一面抛在一旁,这就是转变过程本身的开端以及具体内容的问题。至于谈到马克思发表在《莱茵报》上那些文章的哲学内容,普列汉诺夫则认为它们“完全是个黑格尔派的唯心主义者”的著作。[《普列汉诺夫哲学著作选集》,中文版,第3卷,第137页。] 另一方面,梅林虽然指出,早在分析林木盗窃法时,马克思“就在‘坚实的土地’上落实下来,并通过认真地分析经济事实,认识了唯心主义的社会观和国家观的缺陷”[弗·梅林:《马克思和恩格斯是科学共产主义的创始人》,中文版,1962年,第32页。]。然而,这儿所强调的只是马克思发展中消极的一面(脱离唯心主义),却没有专门分析其积极的一面(哲学唯物主义因素的萌芽)。

列宁深入地、始终不渝地发展了对马克思主义形成过程的科学理解。他不仅考虑到马克思思想活动的起点,还考虑到它的终点,揭示了这一活动的前景。这样,列宁就能够发现马克思在转向唯物主义和共产主义最初阶段时的辩证法,并且指出,马克思在这一阶段整个来说还是一个唯心主义者和革命民主主义者,但是已经可以看出他在转向唯物主义和科学共产主义。

在分析马克思思想发展的以后各阶段时,列宁也运用这一发生论的原则。在转向马克思比较成熟的那些著作时,列宁把注意力集中在它们为创立马克思主义学说本身提供了一些什么新的东西,列宁正是用这一观点来评价它们在青年马克思思想发展中的地位。

例如,列宁在谈到1844年发表在《德法年鉴》上的《<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这篇文章时指出:“马克思学说中的主要的一点,就是阐明了无产阶级这个社会主义社会创造者的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作用……马克思最初提出这个学说,是在1844年”[《列宁选集》,中文版,第2卷,第437页。]。列宁在分析社会学中唯物主义思想的产生和发展时(《什么是“人民之友”以及他们如何攻击社会民主主义者?》),在阐明马克思无产阶级专政观点的发展(《国家与革命》)和马克思主义的其它中心问题时,都运用了这个原则。因此,问题不只是要确定马克思在其发展的这个或那个阶段是如何对待黑格尔、费尔巴哈或别的思想家的(虽然这也是重要的),而首先是要阐明马克思思想发展的某一阶段在马克思主义内容本身的形成和发展过程中所占据的地位。不同程度地对这一内容的研究,确定了马克思对那些思想先驱和同时代人的态度。

列宁根据马克思1843年10月写给费尔巴哈的信得出结论说:“….早在1843年,当马克思刚刚成为马克思”,他“就已经异常明确地指出了哲学上的根本路线……马克思在当时就已经看出,不管‘怀疑论者’叫作休谟主义者或康德主义者(在二十世纪,或者叫作马赫主义者),他们都大声叫嚷反对唯物主义的和唯心主义的‘独断主义’;他没有被千百种不足道的哲学体系中的任何一个体系所迷惑,而能够经过费尔巴哈直接走上反唯心主义的唯物主义道路” [《列宁选集》,中文版,第2卷,第343-344页。]。这一方法论的结论在1927年联共(布)中央马克思恩格斯列宁研究院公布了马克思的《黑格尔法哲学批判》手稿之后得到了全面的证实。马克思正是在这部著作里自觉地转向了唯物主义。在这部著作里,马克思最终得出结论说:“黑格尔在任何地方都把理念当作主体,而把真正的现实的主体……变成了谓语”[《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版,第1卷,第255页。]。此后他就成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列宁的评价的深度和精确度,在马克思主义的史料研究中得到了完全的承认和证实。当然,这并不是一下子发生的,而是在克服了过去关于青年马克思精神发展划分几个阶段的简单的公式化概念以后发生的。在二十年代占优势的是所谓的阶段论,按照这个理论,马克思最初是一个彻底的黑格尔主义者,后来又是一个彻底的费尔巴哈派分子。而向辩证唯物主义的转变,则被看作是黑格尔的辩证法和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的简单综合。三十年代初出现了一种公式,按照这个公式,马克思的思想发展从一开始就直接反映了奋起斗争的无产阶级的利益,从而往往否定马克思观点形成的任何阶段。在同这些概念的论战中,充分显示了列宁分期原则的方法论价值。到了三十年代中期,这些原则已经成为马克思主义历史学家的稳固可靠的财富。他们广泛地扩大了(特别是在战后时期)研究马克思学说形成过程的战线。


三、分析的具体性目录

列宁评述青年马克思思想发展的另一方面,即保证它的准确性和富有成果的方面,是分析马克思发展的每一阶段以及他每前进一步的具体性。这一具体性首先表现在列宁精密细致地对待马克思著作的原文,原文的实际内容以及它的前后文的呼应。因为马克思的思想发展神速,因此列宁在读他的著作时,总是要判明这一发展的每个细微差别。这方面非常有典型意义的,就是列宁对《神圣家族》一书的摘要。列宁在对这部著作的头几章作了摘录后指出:“在这里,马克思由黑格尔哲学转向社会主义:这个转变是显著的,——可以看出马克思已经掌握了什么以及他如何转到新的思想领域”[《列宁全集》,中文版,第38卷,第7页。]。

因此列宁认为,即使是对马克思生前发表的著作,例如《神圣家族》,也不应局限于总的评价这整个著作在马克思观点发展中的地位,而应该在这部著作的本身范围内划分出一定的“思想领域”,即一定的马克思思想的发展阶段。

分析青年马克思的观点要求对原文做十分耐心细致的工作。因为,如果不考虑对同一个问题的种种看法(甚至是包含在马克思的同一篇手稿中)有时是反映了马克思主义形成的不同阶段,那么就有可能得出逻辑上没有矛盾,然而在科学上是不可信的概念。

在对1844年手稿进行内容分析和原文鉴定工作时,使用了保存在苏共中央马克思列宁主义研究院中央党务档案馆里的手稿照相复制品,从而有可能确定原稿中材料的实际组成情况。通过上述工作得出了一个结论,即马克思写的这些手稿,我们认为应该区分为两个主要阶段,而每一个阶段又分成若干个具有其特有的“思想领域”的时期。例如,第一份手稿的第一部分是分析收入的三个来源——工资、资本的利润和地租。这一部分的三篇正是按这样的次序发表的,通常在论述《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的那些著作中,也是按这样的次序叙述的。实际上,马克思在分析收入的这三个来源时是并列进行的,并且不是直接从工资开始,而是从资本的特性和资本的利润开始的;然后马克思又转而分析地租的实质,在此以后,才去研究工人工资的实质。

在这里,不可能详细说明马克思写1844年手稿的所有时期。因此我们只将它们列举出来:

1)介绍恩格斯和莫·赫斯的经济学著作,摘录萨伊、斯卡尔贝克和斯密的著作;

2)并列分析收入的来源;

3)提出并分析“异化”和“异化劳动”这两个范畴的实质;

4)重新研究经济学家们的著作——从没有多大影响的经济学家(麦克库洛赫、普雷沃、德斯杜特·德·特拉西)到资产阶级经济思想的经典作家李嘉图以及将其学说系统化的穆勒;同一时期还编写了恩格斯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一文摘要;

5)研究异化劳动产生和发展的各个历史阶段;

6)评述使一切异化不再存在的共产主义;

7)综合研究当代最重要的哲学、经济学和政治问题;

8)产生关于分工在历史上起了决定性作用的思想。

从一个时期向另一个时期的转变,是某种综合思想的发展。这一过程有着共同的逻辑,同时每个时期按其在该时期研究的思想领域中所占的地位来说又不同于其它时期。这一点在异化问题上可以看得特别清楚:在头两个时期,异化问题作为一个问题还没有形成,但其形成的前提已在出现;随后它就被提到了中心位置,并且起着启发式的作用,促进了马克思的经济学观点、哲学观点、政治观点和历史学观点这个综合体的形成。然而,当马克思快写完手稿,问题涉及到对一系列有极端重要意义的过程的具体结构的理解时,异化这个最普遍的范畴就退居次要地位。马克思提出一种应该在分工中寻找历史进步的基础的设想。一年之后,正是这个问题占据了《德意志意识形态》第一章的中心位置。同时,异化问题无论是作为一般哲学问题,还是作为具体社会学分析的一种观点,都没有被丢在一边,但是它的启发式作用则被限制在比较狭窄的范围中。

因此,对青年马克思著作中的理论问题的分析,只有同解决每个问题的具体办法(列宁著作提供了这种具体办法的范例)结合起来,才能获得成功。


四、马克思主义——作为严整学说的起源问题目录

列宁写道,马克思主义是一门严整的学说,一丝一毫也不能从中抽出,这样才不致破坏整个体系。随着马克思主义学说结构的日益复杂及其进一步分为几个组成部分,这一论点的现实意义也不断地增加了。在这种情形下,应该特别强调指出的是,这些过程是在马克思主义作为一种统一的学说范围内发生的。这一学说具有自己的结构,具有自己的联系各个组成部分的内在逻辑。因此,下述问题具有很大的意义:作为严整学说的马克思主义是如何产生的,对早先那些彼此孤立的知识领域进行批判性改造并使之融合成为一个全新的综合体的规律是什么。

其中一个规律就是,马克思主义每个组成部分的形成,是在同其它部分的相互作用中发生的。在评述马克思发表在《莱茵报》上的文章时,列宁并非偶然地指出,马克思在哲学方面(从唯心主义到唯物主义)和在政治科学方面(从革命民主主义到共产主义)是同时开始转向新观点的。这一转变确实是两个在相互作用中同时发展起来的过程。并且在不同的阶段,作为一个有决定意义的过程出现的,有时是这一个,有时是那一个。而这两个过程都是在1843年中期到年底这段时间内完成的。在这一阶段,马克思的哲学观点和政治观点同历史观点综合起来,到1844年,这一综合体又增加了经济学观点。于是,产生了一门严整统一的科学。它具有新的特性——能够全面地解释社会生活中全部最重要的问题。正是在这方面列宁强调指出:“……唯物主义者即马克思主义者是最先提出不仅要分析社会生活的经济方面而且必须分析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这一问题的社会主义者……”。[《列宁选集》,中文版,第1卷,第28页。]

马克思的哲学观点、经济学观点和历史政治观点的相互作用和综合过程,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反映得特别清楚。马克思主义的各个组成部分在形成过程中融合在一起,并且在刚诞生的科学世界观还未获得完整的结构时,这一点在这里正是作为一个过程来描写的。本文不可能深入研究这一过程的各个时期,因此我们只能简略地谈谈1844年手稿结束部分的那个时期。

这些部分是指第三份手稿的第六点和第七点。其中一点谈的是黑格尔哲学,另一点谈的是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的各种经济学问题、哲学问题和政治问题。在目前的各个版本中,这两点是独立的,互不相关的。但是在手稿中,它们之间却有着最紧密的联系,它们简直就像是互相渗透的一样:它们中间的每一点都被写成为三个阶段,其中接在第六点叙述第一阶段那部分后面的,是第七点中也是叙述第一阶段的那部分;往下是第六点中叙述第二阶段的那一部分,跟在它后面的,又是第七点中叙述第二阶段的那部分,以此类推。依我们看来,这种互相渗透有其内在的逻辑,即在马克思主义正在形成的各个组成部分(哲学、政治经济学和科学社会主义)的结合点上产生新思想的逻辑。马克思在所有领域深入研究自己的观点时,经常碰到这样一些问题和范畴。它们是联系着各个领域并要求马克思经常从一个领域转向另一个领域的一些枢纽点。

例如,第六点的第一部分结束时提出了一个进一步叙述黑格尔哲学如何表达异化人的历史的纲要。同时马克思确认,实际上黑格尔是把哲学精神的运动归纳在作为异化的世界精神精髓的逻辑学中的。依我们看来,马克思在这里发现,在黑格尔逻辑学中的精神异化同作为世俗异化的精髓——货币之间存在着某种相似之处。这种相似的现象促使马克思不仅研究哲学上的异化观点,而且还研究经济学观点(在分析异化的货币力量的提纲中)。在详细分析了资产阶级社会所表现出来的财富对人的实际关系后,马克思立刻特别清楚地看到了黑格尔对财富以及其它异化表现所作的思辨理解的根本弱点,因此他又从经济学问题回到哲学问题本身上来。因而,此处对异化的思辨理解的批判,是在把黑格尔关于异化的概念同他运用政治经济学的范畴和方法而发现的这一异化的真正实际内容相对比的基础上提出的。

把哲学的抽象概念同经验论的过程作系统的对比,使马克思得出一个结论:理论问题不只是认识问题,而且是实际生活问题。这些问题要用相应的现实方法才能得到解决。“要消灭私有财产的思想,有共产主义思想就完全够了。而要消灭现实的私有财产,则必须有现实的共产主义行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版,第42卷,第140页。]。这里清楚地看到了马克思的哲学观点、经济学观点和政治观点的有机的互相渗透,看到了把它们转变为新型科学要素的改造。

对理论的实际有效作用的理解,使马克思对社会生活主要问题的理解更加具体化了。在这些探索过程中,使他在快写完《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时产生了分工在人类历史中起着决定性作用的思想。马克思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一书中发展了这一思想,得出了对历史过程实际结构的科学理解:发现了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辩证关系的存在,提出了社会形态的基本范畴等等。这使马克思能够满怀信心地确信:“经验的观察在任何情况下都应当根据经验来揭示社会结构和政治结构同生产的联系,而不应当带有任何神秘和思辨的色彩”[《费尔巴哈·唯物主义观点和唯心主义观点的对立》。《马克思恩格斯选集》,中文版,第1卷,第29页。]。马克思后来的全部工作正是朝着这个方向进行的。

马克思不满足于一般的哲学分析。他详细地揭示了资本主义社会的社会结构和政治结构同生产的联系,并在这个基础上确定了为推翻这一结构而应采取的实际能影响这个结构的最有效手段。恩格斯说:“因为马克思首先是一个革命家…斗争是他得心应手的事情。而他进行斗争的热烈、顽强和卓有成效,是很少见的”。[《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版,第19卷,第375页。]马克思所依靠的是他和恩格斯一起创立的革命改造世界的科学。而这个科学之所以能够成为科学,是因为它是革命者认识整个世界,特别是认识社会的各个最重要领域的综合。哲学是关于自然、社会以及思维的最普遍规律的科学;政治经济学是关于人类生活各种原理的基础的科学;科学共产主义则是关于社会的发展前景以及为实现社会改造而采取的各种实际斗争方法的科学。但是,马克思主义作为一门科学,不是这些知识领域的一个简单的总和,而是这些领域的有机统一。其中每个领域虽有相对的独立性,但这种独立性本身也只是因为它是作为整体的马克思主义的一部分才具有的。它们相互影响,相互补充,并且正由于具有这种性质,它们才行使着革命改造世界的科学原理的职能。

各种问题的这种综合要求在逻辑理论方面和历史方面进行全面的研究。看来,现在只限于研究马克思主义的各个组成部分的历史是不够的。应该把科学工作者的力量集中起来,研究作为统一严整学说的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只有这种方法,才能保证全面深入地描述工人阶级科学世界观的起源问题。列宁在对马克思主义的迫切问题进行创造性的研究中,一直把马克思主义作为一个严整的学说来理解。现在,各共产党和工人政党仍然遵循列宁的原则,在自己的实践活动中,也正是作为一个严整的科学世界观来发展和运用马克思列宁主义学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