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士斗争的意义、先锋网的方法、方法的局限与新的迹象

中国左翼
工运

#1

一、佳士斗争的意义


随着佳士声援团被警方暴力清场,整个佳士事件也就告一段落。怎么看待这一事件呢?怎么看待这场运动呢?

这就不妨先反思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会关注这场运动呢?

  • 因为它是一场“工人运动”?(如很多左翼)

  • 因为它是一场第一次以公开建会为目标的工人运动?(这是不正确的)

  • 因为它第一次有了“政治斗争”的意义,甚至标志着这种政治斗争阶段的开始?(如先锋报)

  • 或者,更笼统些吧,因为它表现出了中国工人斗争的这一或那一新的进步?(如潘毅,又如列宁1918)

不,并非以上这些原因(甚至有些原因都或多或少的背离事实),而是因为,佳士工人斗争是我国青年左翼成长、成形以来,出现的第一次进步学生与进步工人的公开结合。正是因为佳士斗争是青年左翼出现以来的第一次进步学生与进步工人的公开结合,我们才极为关注这场“首次公开结合”的命运与结果。

但是,当我们这样说的时候,我们马上就要注意一个问题:为什么是“首次公开”的结合呢?因为非公开的、或不那么公开的、或很小规模的学生与工人的结合,在各地都是有过的,而且还一直都有、现在都有。但是,如此公开意义和公开规模的学生与工人相结合,这是第一次。无论是在校内的与后勤工人的结合,还是在厂内搞过的无数次的罢工(这不稀奇,曾几何时,每逢假期打工,走之前搞出一起集体行动——那也是无数次的结合之一,甚至也是公开的),像佳士这样的公开活动,都属于第一次。

因此,佳士斗争的意义就在于,它是青年左翼成形以来第一次进步学生与进步工人的公开结合——仅仅如此,它的经验和它的教训也就足够留下几笔了。

但是,它虽是进步学生与进步工人的第一次公开结合,却不能说是社会主义与工人运动的第一次公开结合。从学生方面说,它不是社会主义的完整体现者,从工人方面说,它也不是工人运动的充分发动者。

后一点是有目共睹的,佳士斗争只能说是少数觉悟工人的一次独立发动,而不是工人群众的普遍发动——虽然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问题,例如,在1895年以前的俄国,也有少数觉悟工人在没有群众支持下的公开发动。一定要求工人准备充分以后再发动,那也是理想主义、不切实际。先进工人也是一样,在没有群众的条件下也要独立发动,有时也无可厚非,而且越是初创时期、幼年时期,这种情况也就越多——毕竟,生活本身也不是发展得那么雅致、那么尽善尽美。

佳士斗争是少数觉悟工人的独立发动,而不是广大工人的群众运动,这一点很好理解。但学生方面不是社会主义的完整体现者,这又是什么意思呢?举个极端点的例子,几个宗教分子过来跟我们交往、打成一片,是不是说这个宗教本身就跟我们结合了呢?同理,社会主义的信仰者与工人结合在一起,这还决不是社会主义本身与工人结合了。学生方面之所以不是社会主义的完整体现者,正是因为在学生方面没有完整的社会主义的方针和政策,他们不是作为这种方针和政策的体现者去和工人结合的,而是作为一种坚定信仰和坚强意志的体现者去和工人结合的。因此,有进步学生和进步工人的公开结合,但没有社会主义和工人运动的公开结合;有革命友谊,但没有革命政党。

学生方面达不到社会主义的高度——这不是指他们本身的思想水平和觉悟水平达不到,而是指“社会主义”本身达不到。就像教徒自己并非达不到宗教的高度,但他们所信的宗教本身却还没有取得能和群众结合的形态一样,除非这群教徒还抱着这种想法:与我结合即是与主结合,我即是主。这其实也就是人的结合思想的结合二者间的联系与区别的问题。有一种观点认为,人的结合是思想结合的第一步或必经一步,因此要做思想的结合,必须先做人的结合;而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可以说思想结合在自身之外还必然要求着人的结合或组织的物质的结合,但就思想本身来说却并不要以它为第一步或必经一步,因为没有后者,它也一样能行,如论坛或贴吧的诸位。

因此,学生方面达不到社会主义的高度,工人方面也达不到工人运动的规模,这就是第一次进步学生与进步工人相结合的基本情形,成果与缺陷是并存的。


二、先锋网的方法与方法的局限


佳士斗争的意义主要由先锋网和声援团的公开活动引起,它的方法也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于先锋网的方法。那么,什么是先锋网的方法呢?我以为,无非就是“公开活动”的方法罢了。

先锋网诞生于广东的“八青年”事件。在八青年事件之前,这个派别也像国内左翼其他派别一样,主要是在半公开的或低调的形式下展开活动。在当时那种条件下,他们采取的还不是公开活动的方法。但是,随着八青年在广东读书会活动期间意外被捕,它就被迫要站出来同警察手段展开对抗。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起初是因形势所迫而站到了公开的台面上,后来则干脆利用起这个形势,主动开始了大无畏的公开活动

因此,先锋网的方法,无非就是公开活动的方法。而它之所以采取这种方法,也无非是因为它所处的条件或形势有变化,变得比较适合于采取、或能够采取、或不得不采取后来的那些公开活动。

如果一个人也跟他们处在相同的条件下,那他多半也会采取相同的方法吧。所以,在今天的中国,并不是只有先锋网才处在公开活动的条件下,也决不是只有先锋网才采取公开活动的方法。在今天的中国,老工人、老左派、老上访户、老拆迁户们其实早就在采取这种方法,而且一直都是采取的这种方法。

老工人、老左派、老上访户、老拆迁户们是怎样活动的呢?

  1. 站出来和公开性——老左派从卷入事件的一开始,就毫无疑问的站出来了,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公开的,而且简直在任何时候都是公开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我就是对的、我就是正义的样子。

  2. 利用法律、机关、招牌和名义——凡当局采用的名义和借口,他们都拿过来加以利用,凡是跟斗争有关的各个上级机关和部门,他们都要对方参与进来,或逼迫它表态。法院、公安、纪委、党委、市长、部长、乃至总理、书记等等,都是一样。你不是说依法治国么?那我们就要求“法治”;你不是说共产党么?那我们就要问什么是“真共产党”;你不是说要为人民服务吗?那我们就要求你来“服务”。总之,凡是当局自己搬起来的石头,他们都设法使它砸向当局自己的脚。而由于统治机关的喽啰自己也不当自己的口号是一回事,所以当他们看到还有人如此郑重的要求把它当真的时候,他们往往也会一脸懵逼、搞不清其奥妙。再极端点说,如果潘毅评论佳士工人,认为工人拿着工会法要求上级机关指导建会是一种成熟的表现,那她又该如何评价老左派和老工人拿着宪法去民政局要求注册政党呢?要知道,这也是“利用法”咧!这个最极端的例子也表明,老左派中的一些分子,在“利用法”的方面会“利用”到何种地步。

  3. 声势浩大、追求群众的大联合——这或可称为集中优势力量打速决战、歼灭战等等。又或可称为再来一次新时期的“文革”。抛开这两点不说,由于前述站出来和公开性,老左派也一心希望自己的运动能声势浩大、一扫全国。在这方面,老左派虽然自身不太懂得网络和信息技术,但却比谁都更加迷恋和依靠于所谓的“网络爆料”和“公开影响”。谈到什么就是“上网”,要“广泛广泛再广泛的扩散出去、传播出去”,诸如此类。

  4. 熟悉警察手段和司法手段的各相关细节——由于站出来和公开性,老左派也就经常要受到警察手段的压迫和骚扰,从跟踪、监视、限制人身自由、关黑监狱、施酷刑,到一切想得到的和想不到的卑鄙的龌龊的下三滥的手段。由于老左派自己就要利用法律和各种机关,他们也就必然凭经验都能掌握住有关法律法规、规章制度的实施细节,特别是懂得如何跟这些机关、部门、警察、办事人员打交道。

  5. 决不妥协、斗争到底——即便在面对黑警、恶警的暴力威胁时,老左派也毫不动摇,并积极反击。而最常见的反击策略,也是利用其合法性名义上的软肋,如:你做的哪一点是在为共产主义而奋斗?你知道什么是共产党?等等。

你们是否感到这一切都很熟悉呢?没错,在八青年被迫公开化以后,先锋网就迅速汲取了老左派和部分自由派律师的公开活动、合法活动的经验,并借此武装了自己。除了在内容上和主体上具有新时代和毛时代、新工人和老工人、青年左派和老左派的区别以外,在方法上和形式上则没有根本超出于老左派的东西。

当然,这并不是说公开活动就是老左派的专利,采取公开方法就有什么不好。恰恰相反,公开活动作为一种客观条件下的斗争方法和工作方法,本来就是为革命阶级及其革命党所运用的,并且历来都是为其所运用的。因此,这里说的决不是老左派对公开活动享有专利权的问题,而是说的,在今天的中国,最能在老左派身上见出这种方法的真情与实效的问题。综观老左派们的活动历史与活动现状——也可以把先锋网包括进去而不改变结论——所有这些活动都有一个共同特点:急于或倾向于、执着于把自己的运动扩大为全国的和全人民的运动,而忽视或根本无能力担负起对广大一般群众的思想教育和组织凝聚的工作。因此,即便站出来、公开化了,即便坚定坚决、顽强斗争了,即便在自己的范围内也积极进行着揭露、鼓动,甚至是不断号召着直接行动了——但是,归根结底又有了什么结果呢?

不管怎样,在中国、在青年左翼目前的发展条件下,无论你愿意不愿意,只要是涉及到公开活动的经验和方法,涉及到同警察手段和司法手段作斗争,那么,老左派群体的实践和经验都是绕不开的。在这方面,如果说经济派认为经济斗争是政治鼓动的最好手段,那么“公开活动派”则差不多是以为,自己的斗争就是全国鼓动乃至全面鼓动的最好手段。因此,归根结底,它所关心的仍然不是鼓动的全面性和基础性,而是鼓动的特殊性、集中于某一运动尤其是自己运动方面的突出性。

我以为,过去的先锋网的方法的局限性就在于:(1)偏重于公开活动;(2)在公开活动上又几乎是不可避免地偏重于自己运动方面的突出性乃至中心性


三、新的迹象


随着清场事件的结束,新出现的先锋报似乎有在克服其旧方法的缺点,或者毋宁说,是在设法补缀其旧方法的不足——我说“似乎”,因为从目前材料得出的印象有可能完全是一种错觉。但是,就当它是这么回事吧。比起旧先锋网,新的先锋报似乎更加注重一般群众的思想启蒙工作,因此更加注重一般揭露和鼓动的工作。先锋报比先锋网似乎具有更多的鼓动性,这就是我观察到的“现象”。

可以看看先锋报的最近内容:昆山事件、私立学校的教师、帅小伙的惨死、惠州杀人案、《工人命?比钱薄!》、《当台风“山竹”来临时……》

怎样,是不是觉得鼓动性要强很多呢?而且话题也很广泛,并没有先锋网公开活动时的那种集中性和突出性。总体看去,给人的感觉就是更加注重一般工友的思想教育工作,选题也更加贴近一般生活的基础。如果说最初的几篇还显得稚嫩,显得词句高于事实、情绪高于理性,那么最新的《当台风“山竹”来临时》则是篇可圈可点的好作品。

但是,尽管先锋报加强了自己的鼓动性,甚至鼓动得越来越熟稔、越来越出色;只要先锋报是想从旧公开活动的广播站转型为新的一般鼓动的机关报,那么它就又有一个新问题。——这一问题对于公开活动者而言是谈不到的,只有对那些想要着手于一般鼓动乃至全面鼓动工作的人而言,才会谈得到——这就是:尽管先锋报越来越能够鼓动、越来越善于鼓动,但先锋报的战略和策略、方针和政策等问题,却还是一个字也看不到的。在先锋网之前,我至少还能见到类似于《浅谈宣传工作的方法》等题目,在先锋网之后,我就再没有看到过了;在先锋网之前,我还能看到对老左派或老毛派的宣传公号的批评,在先锋网之后却也基本上看不到了。综观先锋网和先锋报的全部著述活动,我能够看到新闻、资讯、消息、报导、评论、通讯、通知和公告等,却完全看不到战略策略、方针路线

这是为什么呢?

  1. 先锋报认为,给群众看的就应该是这些东西。

  2. 先锋报认为,在现阶段上,给群众看的就应该是这些东西。

  3. 先锋报认为,在目前公开出来的手段中,给群众看的就应该是这些东西。

如果是第一点情况,那说明先锋报是庸俗的群众主义者,它以为群众只应该看、也只能看最浅薄、最粗俗的东西,所以只能用千篇一律的鼓动(实为煽动)来款待她。在这种情况下,先锋报就是最狭隘的揭露主义者,为揭露而揭露,只知揭露、不知有其他。

如果是第二点情况,那说明先锋报是一个阶段论者,尽管它在表面上承认给群众看的应该是最全面的、最高级的东西,但在实际行动上却认为时机不到,而要先“初级”一下、再逐步“高级”。

如果是第三点情况,那说明先锋报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认为在目前公开出来的手段中,还只适于发表一般揭露和鼓动的东西,而在政策和策略的探讨方面,则要放到更隐蔽的平台上去。

果真是第三种情况,那我也认为是不对的。既然明知道“目前公开出来的手段”是有局限的、受束缚的手段,那就更应该把精力优先投注在不受局限和不受束缚的手段上,优先投注在可靠的、能够担负起完整鼓动的刊物手段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知道有局限,还要优先满足于这种手段的发展、满足于这种“半是半非”的工作方式。


四、结论


从意义上说,佳士斗争是第一次进步学生与进步工人的公开结合,但不是社会主义和工人运动的公开结合。在学生方面存在的是人的结合与思想结合的不同,在工人方面存在的是少数工人和广大工人间的不同。

从方法上说,佳士斗争的方法很大程度上决定于先锋网的方法,而先锋网的方法无非就是公开活动的方法。这种方法虽说不是老左派的专利,但却最能在老左派身上见出效果和实质。所有这些公开活动都具有一个共同特征:急于或倾向于、执着于把自己的运动扩大为全国的、全民的运动,而忽视对一般群众的启蒙、教育和力量凝聚工作。如果说经济派认为经济斗争是进行政治鼓动的最好手段,那么“公开活动派”则认为自己的斗争是进行全面鼓动、全国鼓动的最好手段。因此,归根结底,它所关心的仍然不是鼓动的全面性和基础性,而是鼓动的突出性、集中于某一运动尤其是自己运动方面的突出特性。

新的先锋报似乎是在克服旧方法的局限性,或者毋宁说,是在补充其旧方法的不足。比起公开活动,新的先锋报似乎更加注意了一般思想教育的方面,即一般揭露和鼓动的方面。但是,果真先锋报是想从过去公开活动的广播站转型为一般鼓动性的机关报,那么这样做就又会出现一个新问题,这就是:先锋报的战略和策略、方针和路线等等,都是隐而不宣的。一方面要做鼓动性的机关报(哪怕只是所谓的“群众报”),一方面又丝毫不涉及战略、策略、方针、路线等一切重大的实际问题,这是什么鼓动呢?对于方针政策问题秘而不宣,却一个劲地干着“实际揭露”和“实际鼓动”,难道这样鼓动的意义就是由几位隐蔽的高级领导核心的意图所全权决定好的和保证好的吗?——我唯一能够想到的合理解释只能是“安全”,但果真如此,那就应该设法建立起能够保障安全的完整鼓动的刊物手段,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抛出一半”、甚至完全是“一小半”就可以满足了。我希望先锋报是真正党的、无产阶级群众的光辉的报纸,我也完全乐意看到先锋报担当起伟大的历史先锋的作用。我的意见怎样,就交由大家去判断吧。

以上,共勉。


我对佳士运动的看法发生了改变
#2

先马克一下,过会看


#3

如何宣传(1.向谁宣传2.宣传手段3.宣传内容)一直是当前阶段比较困扰左派的问题,文章给出了一些批评和思路,感谢。


#4

有点意思,一直没见人写过这方面的总结文章,这篇算是一个补遗吧。

不过在这里还要替先锋网说个话,对于先锋网这种为事件而生的网站来说,追求扩大影响和上文所述的“公开活动”几乎是一种由网站性质决定了的必然性。一来只有这样才能发挥最广泛的动员和喉舌的作用,二来也只有这样才能在斗争中发挥网络最大的威力。

文中提到的:

这需要在一个已经建立起来、并且内部有充分的严密分工和安排的共产主义组织中才能做到,才能保证持续的、全面的、尽可能广泛的教育的输入。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由于种种原因,这样的组织迟迟没有发展起来。希望通过这几次斗争,能将共产主义者自己的组织建设也打下基础吧。


#5

文章提到了我,于是过来捧个场。

顺带解释下我对于这场运动的意义的评价。我没有太多地从社会主义与工人运动的结合方面做评价,原因主要是先进学生方面还没有表现出足够的组织、策略和对工人的影响力。这点你的文章也有提到。所以从结合的高度来评价,我感觉略有不妥。说“它是青年左翼成形以来第一次进步学生与进步工人的公开结合”倒还可以接受。

其实这次运动最大的教训不是工人群众方面的,而是我们社会主义者自己的。在有足够能力和水平的的共产主义者们还未能找到一个相对集中的、有力的组织平台作为工具,未能在长期的群众教育(或者按列宁的话说,就是政治的宣传和鼓动)和一线工作(日常斗争的组织和教育)中开始自己与工人运动的结合的时候,自然也就很难将运动提升至社会主义的水平。在斗争过程中,也就会发现种种被动和不顺。

这个组织的诞生,可能确实是需要好几次运动才能换来的东西。


#6

你所辩护的是公开活动者,我所批评的是马克思主义者。马克思主义者当然可以是公开活动者,但如果只是、或主要是公开活动者,那就有问题了——特别是当这个马克思主义者事实上有能力做到全局统筹的时候。


题外话:看到你们引用的时候还能连带着引用出发帖用户,并且还有下拉按钮可以查看引用原文,这是怎么做到的?我貌似只会简单的把引用文字加“框”……

还看到有些帖子标题是彩色的,但我似乎没有找到过彩色功能?


#7

框选要引用的文字,会有个“引用”的小框。

帖子标题都是黑色的吧。


#8

原来如此,登录时没有试过框选,难怪。
多谢了


#9

有时间倒是可以讨论下《未来》一文,不知两个多月过去,1918同志是否又有了些观点上的变化?


#10

你说的是这篇文章? 关于中国社会主义运动的未来的一点想法

两个多月过去了,我认为这篇文章大体思路和分析的方法,还是站得住脚的。我为这篇文章规定的任务是:论证在今天中国社会条件下进行社会主义革命的长期性和各阶段过渡的复杂性,并尝试对这一过渡的方向阐发一些粗略的见解。

这个见解其实也并不新鲜:现代社会主义运动是科学社会主义与工人运动结合的产物,社会革命需要以这种结合的广度、深度和它在公开的政治斗争中发展起来的成熟程度,以及它在一定政党组织里所结成的战斗力为前提。然而在当前中国,无论是工人运动、共产主义者的组织,还是双方之结合,都受到了很多因素的阻碍而极为不发展。所以,革命是一个将来时的命题。为了准备这种革命,我们就需要开展很多工作,促成这种结合,使得革命的前提得以在其中逐步凝聚。通过共产主义者所参与和组织的初期以经济斗争为主、后过渡至政治斗争的工人运动的发展,可能是开启这一结合的现实路径。

这篇文章是在我们反对一些极左的“立即革命派”的过程中诞生的,所以很多地方的叙述都不得不受到这一主题的制约。它发表后也遇到过一些误解,例如,有人责备我迷恋“现代/前现代”的无意义划分,有人则说他们从这里面读出了“先争取民主,再革命”的孟什维克式的阶段论调子。如果只是略读或者断章取义,那确实不难从我的文章里找到这类误解的“证据”。但我要说,这些误解完全不属于我的观点。

事实上,我历来认为(并且文中也明确指出),中国工人运动如果要发展,中国工人阶级如果要在政治上成长起来,那么除了进行为社会主义斗争的道路以外,别无他途。所以,今天中国工人运动的发展,与共产主义者自身的组织和政治活动的发展,实际是同一个过程的两个方面,它们彼此互为前提,互为因果。当我谈论工人运动的时候,这类运动实际指的是社会主义的工人运动,共产主义者是在其中发挥实际的思想领导、宣传、组织等核心作用的。只不过考虑到中国的现实社会政治状况,我们不太可能开宗明义地组织为一个公开的政党,并开始公开的革命斗争,所以会采取一些渐进和迂回的策略。我在文中谈到的初期以合法运动为主、集中于改良目标就是一个可能的方案。这种方案有几个好处,第一,能使得运动渡过它的艰难的幼年期;第二,能在现实阶级斗争中直接组织和教育无产阶级,加强社会主义的宣传和鼓动;第三,可能提供一个解决大陆左派各自为营、彼此分裂,过渡到相对统一的组织和行动上的契机。但即便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也没有丝毫将改良运动的领导权让位于其他任何一个政治集团的意思,相反,这样的运动非得彻头彻尾地用共产主义的思想和策略武装起来不可,舍此就决不能成功过渡成为共产主义革命的一个有机的发展环节。

我现在补充解释的东西,实际也算是那篇文章的固有缺点了。由于反极左派的需要,我当时并没有打算对此多做论述,结果被一些人钻了空子。

此外,那篇文章对于我们共产主义者在这一过程中所应该采取的具体工作方法和路线,也叙述不够,当时我只在少数几个段落中极为概括地提到:

然而,对于理论向实践的转化,方法向现实的转换来说,这些联系的环节才是决定性的东西:用以支撑社会主义的工人运动的这个共产主义团体的具体纲领、路线和组织形式如何、它怎样搭建起来?共产主义者应该采取一些怎样的工作方法和技巧来开展群众工作?共产主义者应该采取一些怎样的宣传和组织措施,以保证对于工人运动的领导?如何区分工人中间的不同觉悟层次的群体,并分别采取不同的工作方法?如何在争取改良目标的斗争中,正确、透彻和清楚地向工人解释当前的斗争与未来革命目标的关系?……等等

当然,这些问题也就完全不是那篇文章所能够包罗万象式地解答的东西了。否则我就肯定会去写一本工作手册,而不是写一篇散论了。事实上,目前我个人对于运动的未来也处于一个初步思考的阶段,所以很多东西——例如上述这些问题,很多我也没有能力给出答案。我认为这些问题应该是我们共同关注和长期思考与实践中才能去解决的东西。

不过看了你的几篇文章,倒是很给我以启发,下次撰文的时候我相信仅凭这些材料和思路,就能够使得《未来》一文的框架得以异常的充实了。


#11

安全问题是目前最大的阻碍,然而却没有有效且持久的解决方法。我们的宣传群众看不到,群众进不来我们的论坛,还有很多人被特色蒙蔽。


#12

首先,你引用的 @保夫鲁沙 的这段文字说的是“先锋报”而非本论坛。
其次,本论坛的定位也非宣传渠道:

那种抱着竭泽而渔不计代价搞宣传的态度来本坛指手划脚的做法,已经在这里批判过一次了。

没有?只是你不知道。如果你真的有解决这个问题的打算,请到浩如烟海的自由软件目录中去寻找答案——当然,在此之前,先把我们已经在推广的 xmpp 应用起来,然后才有在一个足够安全的信道里商量如何做这件事的可能。


#13

确实,自由软件可以起到一些帮助,xmpp我自己也在用,但浩如烟海的自由软件目录我还真不知道。有空去看看。
至于宣传的那个问题,我把“我们”指代成全体社会主义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