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进行的是什么革命?

中国左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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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转发自《无产者报》,对于今天中国社会主义革命的未来作出了一些颇有见地的分析,可供学习参考。



文/ 向阳

目 录:


一、社会主义革命,但也包含民主任务
二、在革命任务问题上的两种错误倾向
三、20世纪列宁的结论
四、21世纪我们的结论
五、关于中国是否帝国主义的性质争论
六、总结论





一、社会主义革命,但也包含民主任务


开宗明义,我们认为今天中国的无产阶级“能够”进行直接的社会主义革命,它有社会主义革命的前途和条件,只是在进行社会主义革命的过程中,同时也肩负着一定民主任务(如推翻专制和争取本阶级的政治自由)的解决罢了——请理解为主要矛盾和含于其中的次要矛盾的关系。

中国无产阶级的革命,在21世纪头10年的发展之后,已经可以是无产阶级的社会主义革命。注意,我们说“可以是”,而没有说“必然是”或“已经是”。谁都没有说当今中国一定就会爆发无产阶级的社会主义革命,要爆发这样的革命,除了客观条件,还需要无产阶级在主观准备上充分成熟。正是这样的主观准备条件是没有的,所以社会主义革命还只是基于当前条件下的一种客观可能性,而不是直接充分的现实。

我们作为无产阶级的先进分子,必然要把争取最好的前途作为本阶级的革命目标。正是在“革命前途”的意义上,我们说,今天中国的无产阶级革命,已经可以是直接的社会主义革命了。如果先进分子竟看不到今天中国有这种条件,隐含着这种前途,那他无疑会低估无产阶级的革命潜能和爆发力,用一个较低的革命目标的框框提前束缚无产阶级大展拳脚的可能性。这对于我们而言是不可容忍的,我们要把无产阶级在今天条件下可能取得的最好成果提出来,把最好的前途定为无产阶级的革命目标。我们要启发无产阶级,教育无产阶级,告诉他们,我们今天“可以”为直接的社会主义革命而斗争,“可以”为争取社会主义革命的伟大胜利而斗争。——这是21世纪中国资本主义发展为工人阶级创造的实际条件,作为“目标”而言,对革命的这样提法是不会错的,问题只在于实现这一革命的具体路径。

这就需要审慎地考虑无产阶级展开独立活动的客观历史环境,考虑无产阶级今天肩负着哪些实际任务,需要打倒哪些实际敌人。

我们的革命“可以是”直接的社会主义革命,这是条件允许了的。但我们并非只有纯而又纯的社会主义任务,而是也肩负着一定历史遗留和客观环境造成的一般民主任务。——我们的革命可以是社会主义革命,但我们的任务却必然是社会主义任务和一般民主任务的统一。

中国无产阶级不会在“纯粹社会主义革命的环境中”开始自己的社会主义革命,它会在“形形色色民主任务的包围中”开始自己的社会主义革命。现实生活不会只有社会主义的问题,它同时还会提出一般民主的问题。

历史和现实没有发展得那么理想、那么雅致,好像资产阶级范畴的一般民主主义任务已经彻底解决、成为历史,而无产阶级则从崭新的历史条件出发,开始进行“纯而又纯”的社会主义革命。——不,现实社会不是实验室里的蒸馏水,而是江河湖水,有主要的、决定的本质,也有次要的、含于其中的杂质。杂质固然是对本质的一种干扰,但也是对本质的一种实现。

因此,无产阶级要实现自己的社会主义革命,就要善于处理同民主任务的“杂质”之间的关系。无视杂质的存在是要不得的,那样就会削弱和缩小自己的动员,不是利用、吸引从而领导民主主义的力量向社会主义革命靠拢,利用民主主义的胜利推动社会主义革命的胜利;而是把民主主义的任务和力量都抛在一边,只搞自己的“纯”社会主义革命。

如果真是为了无产阶级社会主义革命的利益,那就不要把社会主义革命理解为“纯粹的”、“单一的”,而要把它理解为“复合的”、“有机的”。——今天无产阶级的目标是直接的社会主义革命,而为了实现自己的社会主义革命,无产阶级就要同时肩负起一定民主主义的使命。

因此,革命是社会主义革命,任务是民主任务和社会主义任务的统一,敌人是专制制度和资产阶级自由派。

在反对专制制度的斗争中,无产阶级和自由派可以有“共同敌人”,但不会有“共同目的”。无产阶级在和任何阶级达成联盟的时候,只是因为“实际敌人的一致”,而不是因为“实际目的的一致”。——相反,就算是反对“同一个敌人”,无产阶级和其他阶级的目的也不会完全一致。例如,不同成分不同个人参与革命的“动机”各不相同,然而这不妨碍他们“在实际敌人上一致”。但是,尽管“在实际敌人上一致”,这也不代表不同成分不同个人“在实际目的上就会一致”。正所谓反对也有不同的反对法,阶级差别和阶级对立不会因为敌人的同一而消失,相反,它只是改变了斗争的形式和斗争的焦点,在另一种形态或场域中继续进行并表现出来。最典型的例子,俄国1917年9月的科尔尼洛夫叛乱,就为布尔什维克和临时政府提供了“共同敌人”;然而,谁也不会认为布尔什维克因此就要和临时政府达成一致,二者也不可能一致。尽管有“共同敌人”,但也不会有“共同目的”。同理,在反对专制制度这一“共同敌人”的斗争中,无产阶级有自己的利益和自己的目的,有自己的斗争手段和斗争方法(群众性的),而所有这些都跟自由派不一样(密谋、交易、欺骗性和政变性的),很多时候甚至直接与自由派相冲突(是否真正贯彻民主主义,特别是群众的民主主义;是否真正打击专制制度,而不是同它沆瀣一气)。仅仅为了消除自由派对民主派的影响,无产阶级在反专制的时候也不得不揭露自由派的妥协背叛和虚伪反动的性质。

因此,在革命中,无产阶级先后会解决不同的敌人,因而也会有不同的暂时的同路人或同盟者(至少也是中立者或同情者)。但是,有“共同敌人”不代表会有“共同目标”甚至“共同利益”。无产阶级应该始终强调本阶级的独立目标和独立利益,“共同敌人”是一回事,“共同目标”是另一回事,二者不能混淆一气。



二、在革命任务问题上的两种错误倾向


我们主张的是,今天中国工人已经有直接社会主义革命的前途,而不是只有首先争取资产阶级民主制的一般民主前途,这是其一。

其次,在革命的具体任务及其实现路径上,我们主张中国工人同时肩负着一般民主任务和社会主义任务,为了最广泛最充分的开启社会主义革命,有必要利用无产阶级领导的民主斗争来广泛动员、凝聚力量、积极创造和准备条件;而不是认为中国工人只有社会主义的任务,任何民主任务都与无产阶级社会主义无关,因而只是资产阶级的专利。

以上两种意见分别针对右的和左的两种极端观点:

右的意见是,中国无产阶级在今天只有民主革命的前途,而无社会主义革命的前途。他们盲目照搬列宁在俄国1905年前后的经验和论述,认为无产阶级只有首先通过民主革命反专制,争取政治自由,“然后”才能进一步反资本,争取社会主义。这种革命论就是大名鼎鼎的“阶段革命论”和“二次革命论”。他们不懂得,历史发展曾经产生过一种条件,那就是在民主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之间,有必要且只能经历一个资产阶级专政的和平稳定时期,而这是由于资本主义发展还不充分,无产阶级的社会力量还比较薄弱,封建经济残余还比较广阔,所以才认为无产阶级只能提出直接民主革命的前途,而把社会主义革命的前途放在资本主义自由发展的一定阶段以后。1905年的时候,这种革命论是正确的,1917年的时候客观情况就已经发生了重大改变,民主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紧密结合在一起,以至于民主革命要靠社会主义的十月革命才能继续进行下去。现在,历史已经是21世纪的第二个十年,中国的封建残余早被铲除干净,或者大部分铲除干净,除了上层建筑形式还保留着党-国专制体制的残余外,整个社会经济基础完全是资本主义的。中国是彻彻底底的资本主义社会,而不是封建社会或半封建社会;中国经济的主要人口是无产阶级或半无产阶级(农民工),而不是封建农民和小资产阶级;中国已经是世界第二大经济国,是世界工厂,并谋求着世界霸权。在这样一个生产关系完全资本主义化了的第二大世界经济体里面,说无产阶级只有民主革命的前途,而无社会主义革命的前途;说社会主义革命只能发生在民主革命的政治自由的“阶段”之后——这不是对20世纪历史生搬硬套是什么呢?事实上,这种右的二次革命论或阶段革命论,只不过是充当资产阶级自由派的跟屁虫和应声虫罢了。他们完全看不到“共同敌人”和“共同目标”、“共同手段”之间的区别,以为既然同样的敌人是专制制度,那么无产阶级和自由派之间的区别也就退居其次了。认为无产阶级和自由派也就拥有“共同目标”和“共同利益”了。这种人完全不了解自由派是假民主派、是民主的虚伪的反对派;他们也完全不了解无产阶级争取民主制和自由派争取民主制,有什么本质差别(要求广泛的彻底的实质民主,并依靠群众的首创性;而自由派只会同意形式,不会同意实质,只会反对群众,不会依靠和动员群众)。在他们看来,和“专制”对立的只是“一般民主”,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斗争问题,就这样融化在“一般民主”的概念中了。因此,这样的民主没有一丁点阶级的气味、群众的气味、无产阶级社会主义的气味,它只是资产阶级自由主义的一种回音罢了。

左的意见恰好相反,他们不仅认为无产阶级有直接社会主义革命的前途,而且认为无产阶级只有社会主义的任务,一切民主任务都是虚假的、资产阶级的,无产阶级不应该关心资产阶级的民主,而应该只关心自己的社会主义。这种观点实际上只是一种“高调”罢了,现实生活中根本经不起检验。在我国,保障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和财产秩序的主要政治和暴力的后盾,就是党-国专制制度和官僚国家机器。生活中的无产阶级、一般市民、学生、各界群众等,已经无数次地领教过专制制度“特殊”压迫的痛苦了。无论左的调门有多高,实际情况也只能是这样:只要无产阶级稍稍越出资产阶级的正常秩序,那么紧随其后的就是党-国专制体制的政治压迫。无论我们怎么主张社会主义革命,摆在无产阶级面前的始终是两个敌人而不是一个敌人,即官僚专制+资产阶级,而不是只有一个资产阶级。换言之,正是因为敌人客观上是两个,而不是一个;落在无产阶级和一般群众身上的压迫是两种,而不是一种。由此才决定了我们任务的双重性而非单一性。认为社会主义革命只有社会主义任务,这是非常天真的想法,社会主义革命可以同时承担多个任务,并且只有通过这些任务的解决才能具体实现自己。左的意见往往热情十足,而冷静缺乏。问题不仅仅在于承认社会主义革命的前途和必要性,而且还更在于研究社会主义革命的一切可能途径和现实途径——这些是革命动员的现实抓手,是革命可能产生的具体冲突点和突破口(社会主义革命从一般民主问题上突破,这不是天方夜谭,而是俄国革命和中国革命的实际经历)。如果民主问题已经解决,无产阶级只面对资本主义的压迫,那么无产阶级也只需要进行反资本主义的动员。可是,如果在资本主义压迫之外还同时存在非资本力量的特殊压迫,在社会主义任务之外还存在大大小小的民主任务,那么,只进行反资本主义的斗争显然是不明智的,那会缩小自己宣传鼓动的任务的范围,从而阻碍运动的开展和社会主义革命的实现——因为革命需要动员群众,而动员不是任意的,需要切合客观生活的实际问题,也就是实际任务。实际中存在民主任务,却不予关注、不予回应,自然就会丧失一定的动员题目和动员阵地;反之,实际中不存在民主任务,却非要杜撰出一定的民主任务,这也只会闹出削足适履的笑话。绝大多数左的观点,实际上都是反对右的观点才形成的。他们大多数是想强调今天的无产阶级不会只有民主革命的前途,而是也有社会主义的前途。因此,民主革命只能作为社会主义革命的序幕或手段,而不能作为无产阶级今天革命的所谓“阶段性”目标。但是,他们在反驳对方观点的时候,超出了革命前途和革命目标的范围,进一步论称无产阶级在今天只有社会主义任务,而无任何重大的民主任务——这就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了。承认革命的社会主义前途,不需要否认民主任务的重大现实性和迫切性。把民主主义和社会主义对立起来才是奇怪的,彻底的民主主义要求社会主义,而资产阶级倒是背叛民主、缩小民主的,如果不是资产阶级自己缩小民主的范围,它也不会把彻底的民主主义拱手让给社会主义去支持了。

除了以上两种观点,还有衍生出来的“不左不右的中间派”,实际上是右的保守派。这种意见的实质在于:既不认为目前可以进行社会主义革命,也不认为目前应该进行民主革命。既不要“左”,也不要“右”,而是要看到无产阶级的力量还非常不足。因此,要无产阶级起来推翻专制是不明智的,只会徒做自由派的嫁衣,自己却得不到任何好处;而要无产阶级起来进行独立的社会主义革命,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同自由派划清界限,不要参与自由派的推墙活动,而要专心致力于无产阶级基层力量的凝聚。——一句话,民主是自由派的事情,而无产阶级应该致力于基层领域的自主斗争。所以,跟当年俄国的经济派一样,政治是自由派知识分子的专利,工人搞搞自己工厂主的斗争就可以了;让自由派去搞政治斗争吧,工人则专心于“社会主义”。

这种保守派观点的要害在于,空谈“无产阶级要在基层凝聚力量”,而不考虑“在民主任务和社会主义任务同时并存的条件下,如何才能启发觉悟、凝聚力量”。回避重大的民主任务和民主斗争,难道能够启发无产阶级的阶级觉悟和阶级力量吗?放着官僚专制的压迫敌人不谈,却一个劲地反对自由派,这难道能够启发无产阶级的阶级政治意识,团结无产阶级的革命力量吗?

借口无产阶级力量不足也是没用的。我们谈的不是“现在就采取行动”,而是“如何教育和启发无产阶级”。是既要反专制,又要揭露自由派;既要宣传民主任务,又要阐明社会主义任务?还是说只要揭露自由派一个敌人,专注于基层经济领域的改良斗争,这就可以了呢?

保守派表面上打着“要注意阶级力量对比”的客观主义旗号,实际上却是无产阶级中无力分子和软弱分子的反映。它代表这样一种情绪和心理:这些人在阶级目标和阶级任务上搞虚无主义,认为目标很好,任务很对,只可惜实际力量不足!——没有力量什么也办不到,所以先凝聚力量吧,到时候再谈什么大目标和大战略。好像情况不是相反,首先定出目标和任务,然后才能凝聚力量,统一战线。

因此,保守派只是目光短浅的“实际主义”,本质上属于右的一派,只不过这种右,不是因为充当资产阶级自由派的应声虫,而是因为客观上为专制制度打掩护;像当年的拉萨尔一样,通篇攻击资产阶级,却一个字也不谈容克地主,总的说来,无非就是在掩盖专制制度的压迫行径,闭口不谈革命的另一个敌人,自觉不自觉地充当专制制度的辩护士罢了。


三、20世纪列宁的结论


把俄国1905年革命和1917年革命联系起来考察,关于民主任务和社会主义任务,民主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的关系问题,始终是一个重要问题。列宁反对过这一问题上的左的、右的一系列观点。

其中,右的观点很熟悉,1905年革命以前,右派有经济主义、孟什维主义。经济主义主张政治(民主革命)是自由派和知识分子的事情,而工人应该专心于反对本厂资本家的经济斗争。孟什维主义则主张1905年革命是资产阶级革命,所以革命也要由资产阶级领导,由资产阶级来夺得专政,无产阶级只应该追求自己的民主改良,从下面推动资产阶级去进行革命。1917年前后,孟什维克的主张仍然没变,不仅如此,在四月提纲以前,甚至“老的布尔什维克”也是右的,他们认为革命只能机械的分阶段进行,从而认为俄国当时仍然只有民主革命的前途,而没有社会主义革命的前途,所以反对把革命转化为社会主义革命,认为只有民主共和一段时间后,才能再谈无产阶级的社会主义革命。

左的观点又如何呢?1905年的左倾特征还不明显,1917年前后则出现了“帝国主义经济主义”、“最高纲领派”等倾向。它们的核心问题在于,借口资本主义已经发展到垄断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也是“最反动的阶段”,而社会主义又会解决一切问题;所以,过去一切有关民主任务的问题都已经过时了、不存在了,或者不是落后的、就是反动的。因此,无产阶级只有纯社会主义的任务,而没有任何重大的一般民主任务;无产阶级不仅没有一般民主任务,简直还要反对这样的民主任务(因为不是落后就是反动的);无产阶级应该废除自己的最低纲领,只为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最高纲领而奋斗——所有这些,就是1917年革命前后的左倾表现。

至今为止,民主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的关系,民主任务和社会主义任务的关系,仍然不超过俄国当年的争论范围:

1、民主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之间是否一定存在阶段性的、先后性的机械关系(表现为两个独立的革命之间,夹着一个资本主义和平发展的巩固时期)?
2、即便是纯民主革命(1905年革命),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又是否有革命的共同目标和共同利益?是否有革命的共同斗争手段和斗争形式?
3、在民主革命的前途下(1905年革命),如何看待民主任务和社会主义任务的相互关系?
4、在社会主义革命的前途下(1917年革命),如何看待民主任务和社会主义任务的相互关系?

第一个问题经过1917年革命,已经从实践上得到否定的回答了。机械性的先后关系只是特定历史条件的产物,如果条件提出了社会主义革命的前途,那么,民主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就可以合而为一,民主革命就会通过社会主义革命得到进行、完成。只有教条主义才会学理性地考虑社会主义革命的前景问题,认为“阶段革命”和“二次革命”是后发国家不可逾越的绝对规律。——在经过1917年革命以后,今天的左派在考虑无产阶级可能的革命目标和革命前途时,居然一点都不记取十月革命的伟大经验,这实在令人不可思议。

第二个问题是专门针对民主革命不同阶级的矛盾对立来讲的,换言之,就算退一万步,我们没有社会主义革命的前途,而只有民主革命的前途,那么,尽管如此,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除了有“共同敌人”,也不会有“共同目标”和“共同利益”,不会有革命的“共同斗争手段”和“共同斗争形式”。除了在“敌人”的意义上能够找到同一性外,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不存在任何革命问题上的同一性了。这一点,请那些自由主义应声虫的“左派”注意:拿自由派的东西甚至一般民主主义的东西款待工人,是不会真正启发无产阶级的阶级觉悟和政治意识的;必须时刻坚持用社会主义去领导民主主义,用无产阶级群众的精神去大大加强、加深和充实一般民主主义。无产阶级需要的是最高的东西,而不是勉勉强强糊弄过关的次品。而资产阶级自由派的“民主主义”则全是这种掺了假的、萎缩的、不健全的破烂货,拿它款待自由派就够了,不要来腐蚀工人阶级的宝贵意识。

第三个问题实际上就是第二个问题,即便只有民主革命的前途,无产阶级也仍然会在民主革命中刻下自己社会主义的烙印,从而处处和资产阶级相区别、相对立。

第四个问题则是对今天的左派也非常有意义的,假使我们认为即将到来的革命是社会主义革命,那这是不是说我们也只有社会主义的任务,而没有其他民主主义的任务?或者有的话,如何处理这两种任务与同一个社会主义革命之间的关系?

更直截了当地说,有没有一种资本主义高度发达的社会,该社会已经解决或基本解决一切重大的民主问题,从而使无产阶级有可能只承担“纯社会主义任务”,而不承担任何别的“民主任务”?

只要看看欧美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就知道了,对于这些享有最高发展水平的帝国主义的人民而言,民主问题的彻底解决仍然是不可能的,从而是未解决的。要知道,这些民主仍然是资本主义范围的民主,同社会主义民主-无产阶级专政的民主-消灭资产阶级及其私有制的民主,没有半点关系。这些民主从逻辑上讲完全属于“资产阶级民主”的范围,但是,在资产阶级的实际统治中,它就是不会实现这些民主。

从理论上说,马克思、列宁都论证过资产阶级在民主问题上的自相矛盾的立场,指出资产阶级不是民主派,而是民主的反对派。在列宁《国家与革命》的著述中,列宁直接提出了资产阶级议会制民主-虚伪的民主、扩大的和彻底的民主、无产阶级专政的社会主义民主的区别。关键就在于,从资产阶级专政的自由派民主,到无产阶级专政的社会主义民主之间,还有一个本来属于资产阶级范围、却不为资产阶级所践行的“扩大的和彻底的民主”类型。资产阶级不是真诚的民主主义者,而是真诚的民主主义的反对者;而社会主义者不是民主主义者,但它却是真诚的民主主义的支持者。于是在资产阶级自由主义和无产阶级社会主义之间,有一个中间的“彻底的民主主义”的类型和范围。因此,这里存在一个争夺民众和争夺领导权的问题。

按照列宁《国家与革命》的分类,则可以潜在地推出几点结论:

一般说来,由于资产阶级议会制民主的本性,由于资本主义经济基础的实质,说资本主义是“民主”社会,也是过于高看它了。事实上,无论资本主义如何成熟、如何发达,一个解决了全部民主任务的资本主义社会也是难以想象的,因为这种民主任务的彻底解决是与资本主义的经济基础、资产阶级的实际统治不相容的。因此,民主任务的彻底解决不会落在资产阶级身上,也不会落在中间阶级的民主派身上,而是会落在社会主义的无产阶级身上。由此得出的一般性结论是:无产阶级革命的“纯社会主义任务”是没有的,现实生活中,一定是某种民主任务和社会主义任务的结合,是利用某种民主任务来扩大和加深自己的社会主义运动。对此,要把社会主义革命理解为一系列斗争的总和,是一系列民主任务和社会主义任务的综合解决的总过程。民主任务可以成为社会主义革命的起点或合力之一,社会主义革命不应该忽视民主任务,而应该积极扩大和吸引各种进步的民主运动。这有点类似于改良和革命的辩证法。革命的利益不是忽视改良,而是积极利用改良;社会主义革命的利益也不是忽视民主任务,而是积极利用民主任务。

其次,具体说来,不同国家由于各自社会条件和历史条件的特点,自然会产生不同的民主任务。就像当年俄国的民主任务主要是推翻沙皇专制、争取政治自由,而西欧国家的民主任务主要是争取普选权和其他民主改良一样。有的民主任务可能需要一场独立的民主革命,如1905年俄国革命;有的民主任务也可能需要的不是一场独立的民主革命,而是包含着民主任务的社会主义革命,如1917年俄国革命。

总之,不同国家所处的具体条件不同,需要解决的民主任务的具体遗留也就不同,解决民主任务的改良或革命,与直接社会主义革命的关系也就不同,这是其一;其二,无论如何,认为无产阶级只有社会主义任务,而没有一般民主任务,这种观点是轻率的,也是有害的。纯社会主义革命在现实生活中是很少存在的,它往往要吸收一些民主任务的杂质,但不是削弱自己的力量,而是恰恰加强自己的力量。

无产阶级不怕民主,只有它才是真正彻底的民主派。民主扩大和向下渗透到一定程度,就必然要打破自己的界限,转向无产阶级专政和消灭资产阶级私有制的社会主义民主。只有通过无产阶级专政的质变,民主扩大的量变成果才能真正得到巩固,否则,在资产阶级专政的条件下,民主总是要缩小的,压迫总是要扩大的,任何改良都是不可靠和不稳固的。——这就是资产阶级专政的民主、扩大和彻底的民主、无产阶级专政的民主,三者之间的关系。不是社会主义要和民主主义合谋,而是资本主义要和民主主义决裂。资本主义自己造成自我解体的因素,对此,无产阶级不应该矜持,而要放肆地加以利用。


四、21世纪我们的结论


今天的中国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资本主义社会,只是在上层建筑的国家形式上还保留着一党专制和官僚因素,在经济基础上还干预着一批国有经济和私营经济,以及社会关系领域,从而阻碍着社会有机体的正常发展。

因此,对于今天的无产阶级而言,摆在面前的有两个敌人,一个是官僚专制,一个是资产阶级。无产阶级已经具有直接社会主义革命的前途,但这不代表两个敌人就合并为一个敌人,两个任务就合并为一个任务。对于无产阶级而言,这样的民主任务首先只是反专制和争取本阶级的政治自由的任务,——至于像反封建那样的要求,在今天都已经不存在了。

正是由于今天中国专制制度的特点,我们可以认为这样的专制是“资产阶级专制”,而不是“封建地主专制”。中国专制制度的社会基础是资产阶级,而不是封建残余,它一方面依靠资产阶级维持自己的统治,一方面又和资产阶级的利益不尽一致。因为官僚专制只是代表资产阶级中的一个特殊统治集团执掌政权,而不是作为全体资产阶级的管理委员会共同执掌政权。

这样的专制制度不仅和资产阶级保持着对立统一关系,反过来资产阶级也和专制制度保持着对立统一的关系:一面反对专制,叫嚣资产阶级民主,一面又蝇营狗苟、沆瀣一气,不忘官商勾结、大捞几笔。专制制度和资产阶级的利益在根子上是相互连通的,它们共同构成统治集团内部的当权派和反对派,从而构成一正一反两个台柱。

在这种情况下,今天的“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真真切切只是一场“形式上的革命”。无论党国专制制度倒不倒台,自由派资产阶级登不登台,这两种情况对于无产阶级而言都属于痛苦最多而利益最少,因此是最没有进步性的“革命”或“反革命”。

这里的关键在于:如果党国专制制度的倒台是必然的,那么,剩下的问题就只是无产阶级及其民主派能够起到什么作用?

总的说来可以估计到三种情况:

1、无产阶级及其民主派没有任何准备,党国专制自行崩溃;
2、无产阶级及其民主派有一定准备,但没有充分准备,只能推动党国专制倒台,但还没有力量开始直接的社会主义革命;
3、无产阶级及其民主派有充分准备,不仅能推动党国专制倒台,而且能直接反对资产阶级自由派,开始社会主义革命。

我们讲,从纯粹可能性来讲,无产阶级已经可以进行独立的社会主义革命了,不仅推翻专制制度,而且直接推翻整个资本主义。但是,从现实可能性来讲,则无产阶级至少有以上三种情况,且第一种和第二种是最有可能的,第三种目前还看不到什么希望。

在看似和平的情况下,由于突然而来的政治事件,造成党国专制突然倒台,这是完全可以想象的。无产阶级力争用革命手段解决问题,但历史本身不会围绕无产阶级运转,所以发生意外也是无可奈何之事。这种情况下无产阶级及其民主派觉悟最低、组织最差,自由派登台以后到底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情,这只有天知道。可以预见的是民主任务不会真正解决,而社会主义任务将会更加迫切。

其次,如果党国专制能够一直维持,那么,剩下的变量就是无产阶级及其民主派的主观努力。预先断定说,只有等到无产阶级有能力进行独立社会主义革命的时候,才能推翻专制,这无疑也是一种非历史的、非客观的天真态度。如果时机来临,可以推翻专制,而又还不足以推翻整个资本主义,那么无产阶级及其民主派应该怎么办呢?

如果出现第三种情况,要么是没有时机,要么就能直接推翻整个资本主义,这种情况当然最好,我们就不用讨论了。可见,真正形成问题的是第二种情况,有时机,且在民主革命以上,社会主义革命未满,这种情况下,我们是主张先推翻专制制度再说,还是宁可不推翻,保着它,一直等到第三种情况出现,我们再一举推翻整个资本主义?

一方面我们说,今天无产阶级的前途是直接社会主义革命,而不是单纯的民主革命;一方面我们又说,现实中最可能发生的情况,就是我们有时机推翻专制制度,但还没有时机推翻资本主义。——这两种说法是否矛盾呢?对此又该如何理解呢?

首先,两种说法没有矛盾之处,民主任务要求用民主革命来解决,与此同时,民主革命又只是包含在更高的社会主义革命的总过程里面。暂时只能取得民主革命的胜利,不代表要满足于和停留于民主革命胜利的阶段,相反,正是要通过民主革命,为社会主义革命创造条件,以便时机一到,就转入社会主义革命。因此,把社会主义革命设定为无产阶级的前途,就是为了不被暂时的力量对比所迷惑,事先就用民主革命的胜利束缚手脚,而不注意在民主革命的过程中,积极为社会主义革命创造条件。

其次,是首先用第二种情况推翻专制,争取政治自由,然后争取无产阶级的社会主义革命?还是宁可放弃第二种情况,把自由派资产阶级摆在危险的第一位,从而不到“一锅端”的第三种情况出现,无产阶级就按兵不动,只满足于反对自由派和继续自己的“非政治性”(不反专制)的斗争?

一句话,依靠无产阶级群众反专制更有利,还是依靠无产阶级群众不反专制更有利?——这就是二者分歧的实质。依靠无产阶级群众反专制,在反专制的过程中积累力量,再反资产阶级;还是依靠无产阶级群众不反专制,而只反自由派资产阶级,在这种情况下积累力量,最后一举实现社会主义?

这就涉及到一个问题的判断:最大敌人究竟是专制制度还是自由派?拿什么样的敌人启发无产阶级,才能真正唤起群众的首创精神和英雄气概?

我们主张既反专制,又反自由派;把反专制作为群众性政治斗争的首要目标,利用反专制斗争来进一步反对自由派,启发无产阶级社会主义的觉悟和一般民主派的真正民主主义的觉悟。我们要么毫无准备、毫无作为,从而在专制制度崩溃的过程中不起一点作用;要么就会有所准备、有所作为,在专制制度的倒台中发挥不可缺少的一份力量。在前者的情况下,专制制度倒台或不倒台,无产阶级都做不了什么;在后者的情况下,无产阶级既然可以发挥能动作用,那么对于新上台的资产阶级,也就可以发挥同样的能动作用。因此,只要无产阶级有所准备,那么,推翻专制,就总会对无产阶级更加有利,不是通过反专制斗争的胜利鼓舞更大的力量,就是加速资产阶级反动面目的公开亮相,这两种情况都更加有利于无产阶级的社会主义革命。

反之,有一种观点认为反专制不是最主要的,反自由派才是最主要的。比起自由派登台,他更愿意让专制制度留在皇位上。他的理论是自由派登台“也许更坏”,所以保住专制“反倒更好”。自由派已经组织起来对政权位置虎视眈眈,而无产阶级还根本没有意识和准备。这样帮助自由派上台有什么好处呢?所以就这样保住专制制度吧,无产阶级应该不断反对自由派、争取基层经济领域的群众斗争,直到最后时机成熟,再一举反掉整个资本主义。在他看来,自由派资产阶级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威胁最高,而党国专制制度倒没什么可说的,按下不表,更能启发工人的政治意识和阶级觉悟!

总之,问题就在于:专制制度是否必然崩溃?

如果认为不是,认为无产阶级甚至要动员自己的力量人为保护专制制度,那可真没什么好说的了。

如果认为是,那就衍生出几个分问题:既然专制制度必然崩溃,那无产阶级能够起什么作用?或者说,无产阶级怎样行动,对自己最有利?

(1)完全无准备下的自行崩溃;(2)一定准备下的主动推翻;(3)一定准备下的不主动推翻,直到准备充分之后,再全部推翻。

对于第三点,关键只有一处:不主张反专制,并且还保留专制这一敌人的情况下,如何能够“充分”启发无产阶级的觉悟、团结无产阶级的力量,最终一举实现社会主义呢?——这在当事人看来只需通过反自由派和非政治的基层经济斗争就可以了;在我们看来则是天方夜谭。例如,就拿实际中的工人维权斗争来说吧,不打倒党国专制这个敌人,工人如何在基层维权斗争中联合起来,如何自由地进行宣传鼓动,提升自己的意识水平,为自己争得抗争的权利呢?

现实是,压迫工人的直接敌人是两个,而非一个。不打倒一个,也不能打倒另一个。这是工人斗争的经验性常识,而不是“马克思主义者”的理论捏造。自由派和专制制度构成统治集团的反对派和当权派,它对政权虎视眈眈,它的准备最为充足,所有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要么撇开无产阶级群众,自由派自己就能上台;要么群众有机会表现自己的主动性,那么对自由派同样可以表现这种主动性。现实无非存在着这样两种情况。我们主张群众表现主动性,在斗争中积累力量,最终消灭一切敌人;而右的保守派主张群众回避斗争,躲在专制制度的铁拳下面温和积累力量,最终消灭一切敌人。哪种方式才能真正教育群众、动员群众、打击敌人、实现社会主义,哪种方式才能真正让群众做好“充分准备”,这就让读者们自行判断吧!我们是反对保守派的。


五、关于中国是否帝国主义的性质争论


前面四节从社会主义革命的前途出发,讨论民主任务和社会主义任务的关系,民主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的关系。提出,今天的中国革命要求工人反专制,要求工人利用反专制斗争团结民主派、反对自由派,最终推翻整个资本主义。

但是,以上讨论还只限于“国内问题”,如果考虑到帝国主义的全球关系,考虑到我国社会的帝国主义还是非帝国主义的性质之争,那么,前述民主革命和社会主义革命的关系问题就还要发生改变。

例如,如果中国不是帝国主义,而是面临外国帝国主义的扩张和侵略,那么民主革命的直接矛头就不是本国专制政府,而是外国帝国主义。只要认为中国非帝,那么在帝国主义条件下,我们就还要承认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的合理性,就还要把外国帝国主义列为自己的头号威胁和头号敌人;关注的重心就还是本民族、本国家是否受到不公正待遇,而不是本民族、本国家是否在对别人采取不公正待遇。因此,非帝条件下,本国专制政府处于弱势地位,而帝国主义条件下,本国专制政府则处于强势地位——这不能不影响到主要矛盾和革命策略的判断问题。

因此,从策略上说,中帝还是非帝的判断,直接影响我们对本国专制政府,对本国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运动的估计。在中国政府相对弱势的情况下,认为即便能够推翻专制,也要优先反对外资-自由派的联盟,而保护专制制度不受侵犯——这种策略也就能够提出了。反之,在中国本身就是帝国主义的条件下,所有反帝斗争都要首先服务于反对本国帝国主义的革命斗争,从而反帝与反专制的任务相统一,在反帝反专制的过程中,反对整个资本主义的动员也就更加有力。

当然,科学不以策略上的需要为转移,相反,策略要以科学上的判断为依据。所以,是不是帝国主义,应该取决于科学分析和事实判断。那么,从科学的意义上讲,中国是不是帝国主义呢?

首先应该考虑列宁关于帝国主义的经典定义。在《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里面,列宁对帝国主义做了经典概括:

帝国主义是发展到(1)垄断组织和金融资本的统治已经确立,(2)资本输出具有突出意义,(3)国际托拉斯(即资本家的垄断同盟)开始瓜分世界,(4)一些最大的资本主义国家已把世界全部领土瓜分完毕(5)这一阶段的资本主义。

首先看最后一点,帝国主义是对“某一阶段”的资本主义特征的时代概括;其次,倒数第二点,最大资本主义国家已把世界领土瓜分完毕,这显然是一个全球资本主义的状态,而不是某一国家的资本主义的状态。——综合这两点,我们可以看到,列宁关于帝国主义的定义,首先是指全球资本主义发展到某一阶段所呈现出来的“全球特征”和“时代特征”,其次才是对某一国家是否帝国主义的具体性质的判断。因此,列宁帝国主义定义中的“全球因素”和“时代因素”,无疑是反映1917年以前那个时期的世界资本主义的最新状况的,今天关于“主要国家瓜分世界领土”的部分显然已经不适用了,关于“这一阶段的资本主义”的断代显然也过去快100年了。全球资本主义发展到今天,显然会有不同于20世纪初期的新的时代特征和全球面貌,对此,我们当然要予以承认。

但是,这不代表对某一国家是否帝国主义的判断标准已经过时。这一部分的列宁主义的定义仍然包含着客观真理,包含着科学上正确的、也是必要的因素。它对于今天的帝国主义而言也许是不全面的,但一定是必要的。新的发展应该返回列宁主义的定义基础,从联系和区别两方面说明自己是对列宁主义经典定义的科学发展,而不是随意裁剪和妄自修正。

因此,关键在于对“垄断组织和金融资本的统治已经确立、资本输出具有突出意义、垄断同盟开始瓜分世界”这三点的理解上。第一点是指国内的经济情况,第二、三点则是指对外经济的特征。但实际上,资本输出和垄断同盟并不是垄断的对外现象,而是垄断资本对内对外双方面都具有的本质特征。

换言之,资本输出和垄断同盟并不是对外经济的特征,而是垄断本身的基本特征,是垄断得以实现的两个基本手段:经济上控制的手段,和组织上控制的手段。垄断的根本特征是全面联结、全面渗透、全面支配、全面控制,为了达到这种集中和垄断的控制效果,需要经济上、政治上、军事上、文化上的一系列手段,而经济上最重要的手段就是输出资本(不是指对外国输出,而是指对本集团之外的一切其他资本输出,即参与制和控股制)和建立垄断同盟。例如,如何建立联系和形成支配?那就是对它输出资本,从经济上控制它(资本输出),然后从组织上和人事上控制它(垄断同盟)。资本就是用这种方式在国内建立起自己的集团垄断,然后——毋宁说同时,——也在国际上建立自己的集团垄断。当然资本输出和垄断同盟还只是经济上和组织上的基本手段,还没有和政治、军事、文化等“非经济”手段联系起来。但无论如何,资本输出和垄断同盟都是垄断本身借以实现的经济基础性的手段。

这样一来,“资本输出和垄断同盟”实际上首先发生在国内经济基础和经济组织的变化和改造上,资本集团相互渗透、相互参与,结成密密麻麻的关系网,形成垄断组织和垄断同盟;与此同时,垄断当然不会只限于国内,而是必然以整个国际、整个世界为舞台。从而使资本输出变成“对外资本输出”,使垄断同盟变成“国际垄断同盟”或“跨国/多国垄断同盟”。垄断由国内转向国外,实际上标志着国内垄断资本已经发展成熟或相对发展成熟;而对外资本输出和国际垄断同盟开始瓜分世界的出现,则标志着帝国主义的对外关系开始全面形成和实现。

因此,判断帝国主义的关键标准是“垄断”,是垄断的内部输出和外部输出,是垄断的国内同盟和国际同盟。一些人把垄断是否获取超额利润、输出是否有名无实、经营是否能够真正巩固、本国经济是否为外资所控制等等,作为是否帝国主义的判断标准,这实在是莫名其妙。垄断的根本特征不在于获取垄断利润,而在于利润获取的垄断方式,在于用输出的、控制的、垄断的方式来攫取利润,至于利润的具体实现,垄断组织甚至可以在国内抬高价格,而在国际市场上“倾销”,这样的目的不是为了盈利,而是为了打垮对手,形成控制和垄断。同理,垄断也不意味着向落后国家和地区,所谓的外围和半外围,殖民地和半殖民地等输出资本、攫取贡赋,而是发达资本集团的相互渗透、相互联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互控制,共同压榨。至于说经营是否巩固、投资是否有名无实,所有这些都无关紧要;问题不在于“是不是”,而在于“要不要”;不在于已经如何,而在于必将如何。

我们判断帝国主义,根本的标准只是看它是否已经形成垄断的经济基础,是否已经把资本输出和垄断同盟的经济手段提到了突出位置(不只是国际,也是指国内),——然后,为了全面起见,同时也看是否伴随着这种经济手段的采用,而在逐渐地改变自己的政治手段、军事手段、文化手段等等。

一些人不从根本上估计我国是否帝国主义、是否垄断资本主义,却一个劲地拿出一些似是而非的外在标准,如我国是否还由外资占主要比例啊?我国是否还在向他国转移剩余价值啊?我国的垄断资本是否成功盈利啊?我国的对外资本输出项目是否真有商业价值和经营实质啊?我国的对外资本输出规模是否已经达到或超出一般国家的平均水平或正常水平啊?

按照这种理解,我们还没有,我们还不是……所以结论是什么?等它是了再说吧!就像唯生产力论者谈论社会主义革命时一样,我们还没有,我们还不是,所以等是了再革命吧!无非就是这样一种机械论的决定论。从这种机械论的哲学观点出发,判断帝国主义也不是根据本质上的特点和内在必然性的趋势,而是根据一个个外部状态的机械指标,看它是否已经达到这些指标。而问题恰恰在于这些指标是否反映了帝国主义的科学本质。

一个是判断帝国主义的经典标准(垄断和垄断手段是否具有突出意义),一个是用来检验这些标准的经验材料。列宁在研究帝国主义的时候,指出要采用“谁也驳不倒的综合材料”,而在当时,就是殖民地数量和铁路建设状况的综合材料。今天的“综合材料”应该有哪些呢?最能反映资本主义最新文明成就和工业成就的“综合材料”在哪里呢?

材料的问题我还没有想好。我只晓得,判断帝国主义还是非帝国主义,需要综合正反两方面材料,从总的事实关系中得出最后的、切实的结论。而判断的标准不是剩余价值的流向,不是已经有多少资本输出,不是还有多少比例为外资所占据……而是垄断,以及垄断的基本实现手段是否已经具有和开始具有重要意义。除此之外,一个是帝国主义的性质判断,一个是帝国主义的状态判断:强的帝国主义,弱的帝国主义;正在衰落的帝国主义,正在崛起的帝国主义;老牌帝国主义,新兴帝国主义,诸如此类等等。拿没有达到帝国主义的某种成熟状态,否定帝国主义的根本性质,这显然是错误的。要证明中国的非帝性质,只能证明中国没有自己的垄断组织和垄断资本,没有正在采用或已经采用的垄断手段,或这些手段不具有垄断的、突出的经济意义和政治意义。——这可能吗?这现实吗?

具体论证我国帝国主义的性质,不是本文的任务。但本文可以把结论摆在这里:我们认为中国已经是帝国主义,尽管并不是最强大、甚至中等强大的帝国主义。


六、总结论


我国是新兴的帝国主义国家;我国帝国主义条件下,无产阶级的前途是社会主义革命;我国无产阶级在进行社会主义革命的时候,同时承担着反专制的民主任务;在有能力取得社会主义革命的胜利以前,我们很可能先取得反专制民主斗争的暂时胜利(而非彻底胜利,因为只有社会主义革命才能保证民主革命的彻底胜利);为此,我们既要反专制,又要反自由派,最后还要反整个资本主义(当然,思想宣传上是同时进行的,这里说的只是实际斗争的先后顺序)。


#2

革命总会发生,不过依现在的斗争形势,恐怕还很遥远。全国性的工人运动遥遥无期,更别提无产阶级政党的建立了。
不过,路途虽远,路却也在脚下。希望今年从年初到上个月深圳的一系列事件能溅起更大的水花,打醒更多工人和学生吧。同时我们也要积极学习和实践马克思主义,为形势的发展尽量作好自己的准备。


#3

无产者报是什么报?


#4

几个左派办的,现已停更。


#5

是社会主义革命。而且处在痛苦的条件积累时期,革命的根据是已经成熟的,只差条件和时机。


#6

请问你指的是什么根据?

是新环境下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已发展到与中国当代实践紧密结合的理论根据?
是全国范围内的工人阶级(从工厂到写字楼)都已经团结起来,跃跃欲试的阶级根据?
还是全球范围内国际共运已然兴起,汹涌澎湃地冲击着中特的统治基础?

妄谈革命,只待“时机”不是实事求是的马克思主义者该做的事。


#7

这个根据指的是造成阶级斗争必然性的根据。也就是指私有制。但是光有这个根据还不行,还不会造成转化,还需要量的积累,即阶级斗争的不断发展,当阶级斗争发展到可以进行质的飞跃时,社会的性质也就发生了改变。阶级斗争是私有制本身造成的对立面,阶级斗争将会摧毁私有制本身,这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表现为从经济斗争到政治斗争,表现为群众运动到暴力革命夺取政权。其中夺取政权和武装斗争是这个矛盾运动的最高形式。


#8

说私有制是社会主义革命的根据,固然没错,可它的价值比说生是死的根据一样,正确的废话而已。
如果这都能叫根据,还所谓“成熟的根据”,那至多是一种狡辩。

成熟的理论,觉醒的无产阶级,先锋队的组建等等,这些才是更应该被称作“根据”的东西。


#9

不,那不是根据。而是条件。是因为根据的存在,党,组织才能产生,整个运动才能展开。不然连产生的可能都没有,封建社会不会产生无产阶级政党,因为不存在资本主义私有制的社会化大生产的根据。不要忘了外因通过内因而起作用。这一点要讲清楚。


#10

这些“根据”还是没有讲清楚。只是在罗列一些哲学概念,并用概念去预测现实。谈论问题的最好办法是直面问题,直面现实的矛盾运动和它在当下历史场景里的若干具体展开。例如谈革命,最好就先从革命的具体的政治和经济条件,从阶级斗争的发展程度,从无产阶级的组织状况,从若干国内外因素讲起。


#11

他讲的根据应该就是“现代资本主义的发展必然产生自己的掘墓人”这一根据。


#12

哲学毕竟是哲学。他还不是现实的东西。现实的东西的描述是政治经济学。我用的是哲学的方式。


#13

可以这样说。但掘墓人本身还不等于掘墓人的产生的原因。因为这个原因就是资本主义本身。所以无产阶级政党只是根据展开的条件。希望细细品味。


#14

根据是资本主义私有制,他规定着资本主义为资本主义。而这个本质又产生他的对立面,即阶级斗争。因为私有制不但造成了资产阶级,也造成了无产阶级。所以才会有后来的无产阶级政党,及其他的一切运动环节。


#15

正确的废话还是少讲一点为好。


#16

是你问的我“根据”是什么。另外你把根据和条件等同了起来。无产阶级政党,组织,成熟的理论,是私有制造成的运动的展开的东西。如果没有这个根据,即资本主义私有制,那么这一切都不存在基础。你不能把结果等同于原因。掘墓人本身还不等于产生掘墓人的根据。


#17

我觉得在探讨一个人为何得病的时候,仔细研究病情比撂那里一句“因为他是活人活人都会得病”要有意义得多。
你首先自己定义了一个几乎等于大前提的所谓“根据”,然后在我指出后又继续胡搅蛮缠,说一些尽是废话的马列大道理。我不知道这除了对你的“脸面”外,对看这个帖子的其他人能提供什么有益的帮助。


#18

我认为有非常大的帮助。因为有的人分不清事物的根据,与事物运动展开的条件,结果,而是把二者等同起来。你研究病情,难道不是为了找出他为什么得病嘛?也就是找到他得病的根据。发烧,感冒,流鼻涕不是根据,不是本质,而是现象。是病菌造成了他发烧,感冒,流鼻涕。病菌是发烧,感冒,流鼻涕的根据,而发烧感冒流鼻涕是结果的东西。没有病菌就不会有发烧感冒。


#19

就你在论坛里所见,谁会犯这种入门级的低级错误
本帖里这种把根据和条件混淆起来的人,只有一位。
如果连这些基本概念都分不清,应该去看原著,而不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参与本帖的讨论。

倒是你,到底在辩护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