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舟共济坚持维权,维权的湖南尘肺工友们,加油!

工运

#63

尘肺故事 | 尘肺工友:维权不是为了发家致富,而是为了吃饭和看病

(2019-01-26)
作者:新生代

“我们死也不甘心,最起码要让深圳知道,我们是为深圳的建设奉献了自己的生命。死在家里,不明不白,不能这样。”湖南耒阳尘肺工人维权代表老陈(化名)这样说。

从2018年1月,到2019年1月,湖南尘肺病工人的这一轮维权历经了一年仍未结束。事实上,他们的维权从十年前的2009年就开始了。

在这些尘肺病工人中,许多人从上世纪90年代起就在深圳的建筑工地做风钻工。他们佩戴着一层薄薄的的口罩,从钻井上来后满脸白灰,让人分不清谁是谁。几年后,他们渐渐发现自己的肺部出现了问题,陆陆续续有人去世,而许多人还以为自己的病因是肺结核。与此同时,在他们打好的地基上,地王大厦、市民中心等一栋栋建筑在深圳拔地而起。

2009年5月,意识到自己可能罹患尘肺病这一职业病的耒阳工人,开始来到深圳维权。百余名工人来到深圳市职防院进行体检,发现有102人患有不同程度的尘肺病。按照法律所规定的待遇,如果他们能被认定为职业病患者,至少能获得三四十万的工伤赔偿,此外还能报销医药费,争取民事赔偿。

然而,当时的深圳市政府以“无法确认劳动关系”为由,只愿支付每人三万元的“关怀金”。这样的处理结果让工人们无法接受。7月底,愤怒的尘肺病工人们冒雨来到市政府楼前静坐,三名工人昏倒在地,最终一名工人病重去世。与此同时,《潇湘晨报》、《长江日报》、《春城晚报》、《东方早班》、央视《新闻周刊》等媒体均报道了此事。在这样的压力下,深圳市提高了“关怀金”的标准:一期工人和亡者家属7万元,二期10万元,三期13万元。

但是,工人们真正应当享有的还是职业病工伤待遇,劳动关系认定成为了他们最大的障碍。对此,政府绝口不谈自己的失职责任——从未认真监察过建筑工地劳动合同的依法签订状况,也拒绝承认工人们的考勤记录、工作证、暂住证、人证,并在召集工人与企业“对质”时单方面采信老板的说辞。面对政府、企业的毫不退让,大多数耒阳工人只能选择接受所谓的“关怀金”,在8月底离开了深圳。

与此同时,湖南张家界工人的维权也在进行,他们要求首先进行体检,因为深圳市职防院经历了耒阳工人维权后便不愿再让张家界工人体检了。然而由于张家界工人普遍入行晚、症状轻,参与规模并不及耒阳工人。因此,深圳市一直拖到11月初都未答复。直到学者文章在《南风窗》发布,引发了更多媒体的关注,它们才安排工人进行体检,最终于2010年7月支付了“关怀金”。

所谓的"关怀金”其实只能供尘肺病工人缓解治病的燃眉之急。病情加重之后,10万元左右的补偿很快就被花完了。如果想获得更好的治疗,这笔钱更是远远不够的。更重要的是,尘肺病工人因此失去了足够的劳动能力,非但不能给家庭带来收入,还可能使家人(主要是他们的妻子)被迫放弃工作照料自己的起居(抑或同时承担),使家庭难以支撑老人的赡养、子女的教育与婚姻。许多孩子因此被迫辍学,一些八十岁的老人还要下地干活养活自己。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在十年后又要来到深圳维权,用老陈的话说,就是为了自己的家人能吃得上饭!——“维权是为了吃饭,为了看病。我们维权又不是为了发家致富,而是为了看病和生活。”用桑植工人谷伏祥的话说,维权的目的就是“老有所养,小有所依”——“我们为什么要打贏这场官司?即使我死了,我的小孩不会失学,我的老人不会没有赡养。所以我们为什么要有这个决心,走贏维权这个艰难的路呢?就是这个勇气支撑着我们走贏维权这条路。”

2018年1月,去世工人的家属、被新检出尘肺病或是病情加重的湖南张家界(主要是桑植县)、耒阳、汨罗工人,先后来到深圳维权。然而他们很快被深圳市政府以警察的威慑和“尽快确认劳动关系”的忽悠给送回家了。之后的3月、4月、5月、6月,三地工人多次来到深圳市上访,参与维权的工人共计600人,政府则始终以“劳动仲裁”、“调查取证”来拖延时间。在漫长的维权过程中,工友们不但投入了大量的体力和精力,更耗费了大量的金钱——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而他们大多本来就家庭贫困、负债累累,借钱都借不到。他们也遭遇了十年前同样遭遇的事情——被救助站推诿、被旅店驱逐、被打零工的单位辞退。

与此同时,政府也利用工人“确认劳动关系”的期望来忽悠、分化工人,再加上经济压力,使得工人每次来深圳维权几天后都会渐渐分散离开。但是,随着劳动仲裁的进行,越来越多的工人、家属意识到,这条路难以走通。在2009年的案例中,有的工人即使能够确认劳动关系,也在企业的拖延、法院的“调解”下直到2011年底才拿到法律标准80%的赔偿金,拒绝“调解”申请强制执行的工人则在2013年底才拿到赔偿。工人和家属们根本没有这样的时间、精力和金钱去消耗。

5月份,耒阳工人的维权代表罗仁龙一度被警察以“在微信群煽动闹事”为由抓走。为了表达对深圳市警方野蛮暴力的抗议,罗仁龙被放出后,直接用头撞向派出所的大门,当场昏倒过去。桑植工人在遭遇分化后,坚持上访的工人也在坚持数日后被强制送回了老家。6月份,政府抛出所谓“先行垫付”方案,只有确认劳动关系的工人才能先行获得7—13万元的补偿,这无论如何不能使工人满意,于是他们再度来深圳信访。政府承诺7月初给予方案,但并未履行承诺。

鉴于信访维权缺乏效果,以及外界舆论支持的缺乏——十年前曾发挥重要作用的媒体界如今鸦雀无声——耒阳工人在7月份穿上了写着尘肺病危害的文化衫,走上深圳的街道进行“义务宣传”。这种温和但有影响力的“街头行动”终于使深圳市政府有所忌惮,以深圳、湖南两地政府的承诺和400元生活补贴劝回了工人。湖南政府在深圳政府的压力下召集工人开会,工人们提出:“我们现在赔付方案没有出来,医疗费、生活费怎么办?会不会延误治疗,病情加重甚至死亡?湖南省新闻媒体能否公开报道此事?”然而,“这几个问题一个都没有答复”。

在维权谈判的过程中,工人们要求自己找律师来协助维权,因为工人意识到,“你说得过政府,我们就可以拿到这笔钱,说不过就拿不到。我们是农民工,什么也不懂,怎么说得过政府?政府有律师团、法律系统的、公安局的、劳动局的,有七八个部门在场和我们谈判”。有工人反映,即使认定了劳动关系,赔偿也是按90年代的工资算,按现在工资算上百万的赔偿,如此也只有二十多万,单凭他们自己的法律知识很难争取更多。然而,“开会的时候他们同意(找律师),后来我们在深圳找了一个,他也愿意为我们出面,结果他家里来了七八个警察来‘关心’他,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9月份,湖南三地工人再次来到深圳进行维权,这次他们没有再去到信访办,而是到了“深圳人才园”(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外办公地点)打地铺住了三天,要求工伤认定。“人才园”的办公因此停滞下来,而人社局的工作人员在跟工人闲谈时甚至承认,他们的情况其实是可以认定工伤的。第三天,工人们要求人才园解决伙食问题,在遭到拒绝后走上街呼喊“要吃饭,要治病!”,最终迫使深圳市的较高级官员出来会见。市政府副秘书长“用人格担保马上处理”,给每人发放了2000元生活补贴,并用数倍于工人(四五百人)的警力(两千多人加百名便衣)“护送”工人离开。

11月份,没有等到“马上处理”的三地工人又来到深圳。耒阳的几名代表被乡派出所滞留了三天才得以动身。11月7曰,等不到答复的工人从“人才园”前往市政府,并在市政府门前静坐。当天晚上,工人家属为拒绝警方的拍摄阻挡了执法记录仪,结果被警察踢到在地,引发了工人与警察的冲突。工人们试图冲开警察的阻挡,进入市政府要求领导回应,没曾想遭到了催泪弹与辣椒喷雾的袭击。原本就肺部受损的尘肺病工人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刺激性气体,工人、家属们纷纷因呼吸困难、眼睛刺痛而逃离、倒地,包括老陈在内的几名三期尘肺病工人当场就咳到吐血,被急救车送到医院。工人们想扩散信息,但发现现场的信号已经被屏蔽。还有几名工友被警察用警棍打伤,一名工人的手部缝了11针——“深圳负责打伤和缝合,但不负责拆线。”

尽管付出了受伤的代价,但勇于斗争的工人们还是争取到了大领导的出面。“小官不拍板,大官不出面”导致赔偿方案无法确定的局面终于有了突破。12日晚,广东常务副省长等领导主持开会,商定理赔方案,并给工人发放了2000元医疗费和2000元生活费。工人们也因取得阶段性成果而回到了湖南。12月13日,深圳市政府将数千万资金打入了湖南三地政府的账户。

尽管如此,目前的具体理赔方案还是不能得到工人及家属的认同。12-22万(还要扣除2009年曾得过的补偿)的“关怀金”仅能勉强填补工人曾因治疗所产生的负债。“医疗兜底”具体如何报销实施还尚未明了。最关键的是,工人家庭的生活开支没能得到切实的解决,丧失了主要劳动力的家庭面临巨大的经济压力,让尘肺病工人的妻子独自承担是十分艰难的。工人们希望至少能拿到每月3000多元的生活费补偿,而目前政府却只愿支付1000元左右。并且,湖南当地政府能否妥善管理这笔资金,也是工人们所怀疑的。

于是,为了争取更合理的赔偿方案,为了付出的健康乃至生命能有个交代,工人和家属们还要将维权进行下去。往大了说,这也是为给全国数百万尘肺病工人树立榜样、带来希望。据湖南官员自己透露,光是在湖南省就有60万尘肺病工人。

维权工人们说:“法律是给穷人设定的”,有一些“红线”一旦越过就会被打压,一点说法都没有,现在警察还会频繁地找他们“聊天”。但是,如果不做出些不同寻常的举动,永远处在他们给定的框架内,我们就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到了。

同时,还有一些事情,工人们迟早要去追究。11月底,继续打劳动官司的罗仁龙从深圳市职防院调来了2009年的档案,发现自己当年就已经被诊断为尘肺三期,然而可能由于症状较轻,在当时却被深圳市政府宣布为“疑似一期”并给予相应的“关怀金”。如此被有意调低评级的工人不知还有多少,因为早有工人表达过级别被调低的质疑——许多原本“一级”甚至没有级别的工人在2009年后很快就去世了。因为尘肺病具有潜伏期,大家其实一直不敢确信这种操作的存在,毕竟深圳财政如此富裕,不至于采取这样低劣的手段。然而冰冷的事实让工人们发现,它们远远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小人、黑心。

警察的暴力、“调低评级”,还有令工人无法在珠三角打工的“黑名单”,使我们明白:必须抛弃幻想,有勇有谋地争取维权的胜利。而比较两方的手段,更体现出工人们的斗争是正义的、是光明磊落的。

家属们说,要了却逝者的心愿,要讨回一个合理的说法。

老陈说,自己本处在一个应该发光发热的年纪,然而因为自己干不了活、受不得油烟,现在还要80多岁的老母亲给自己做饭,妻子在外赚钱养家一一只有维权,才能给自己争一口气;只有维权,才能给自己的家庭争得尊严和希望!


#64

香港有线新闻专题报道《不能呼吸的痛》

(2019-01-19)

视频:https://pan.baidu.com/s/1mAUYCPoHj85BykQmDOtgFw

视频里还提到另一个贵州的案例。

改革开放初年,大批湖南工人到经济特区深圳做风钻工人,直至前年湖南省政府调查全
省尘肺病状况,他们才发现自己患有尘肺病。

去年患病工人南下深圳维权,希望争取赔偿和公道,结果却令他们心酸。

另一边厢,贵州七名矿工和三个医生被警方扣查,罪名是伪造尘肺病鉴定结果,借以诈骗社保基金。讽刺的是,矿工和医生素未谋面,亦从未领取社保赔偿。

病痛和「莫须有」的罪名,这些「不能呼吸的痛」,如何影响他们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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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声援包子重磅视频,尘肺工友想对深圳政府说!!!

(2019-01-29)

视频:https://protonmail-421.wistia.com/medias/pbf0afpifx

新春佳节将近,人们带着一年的收获和最真挚的祝福,陆续踏上了归家的旅途。然而,对于湖南尘肺工友来说,每况愈下的身体健康、高昂的医疗费用、毫无着落的家人生活,都让他们倍感年关难,也更加坚定了他们来年继续战斗的决心。对于关注和支持湖南尘肺工友维权的包子(杨郑君)来说,今年的春节只能在铁窗中度过。那么,工友们怎么评价自己过去一年的维权经历?工友们想对深圳市政府说什么?工友们想对包子,和仍然坚持维权的同伴说什么?

尽管生活和维权之路都很艰难,但工友们一同表示了坚定的决心:强烈反对深圳市政府打压尘肺工人维权!强烈要求深圳市政府和湖南省政府立即落实合理的赔偿和求助方案!强烈要求深圳市政府立即无罪释放杨郑君!我们相信,只要尘肺工友团结一心,政府的打压、恐吓、分化就无法打倒他们!尘肺工友合情、合理、合法的维权诉求,最终将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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